胡老爷子那把年纪，牙口早就不好了，可对着那块破布条，牙关咬得死紧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炕席上。那布条是红纸，皱巴巴的，边角都磨破了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，具体是什么，老爷子自己也说不清了，反正就是反复念叨着“冲喜”、“胡家”、“谢”这几个字眼。

“我草！”胡老爷子猛地把布条往窗户上一甩，碎成几片。他こくりと吸了口气，从炕上爬下来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院子里头，天还没亮透，就他能动了。

“老爷子早！”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丫头，梳着双丫髻，远远地看见，赶紧迎上来，手里还晃悠着个破碗，显然是去打水。

“滚蛋！”胡老爷子没好气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丫头，“给我找把扫帚，还有，去村东头，问问我那不成器的侄子胡狗子，他是不是还活着！”

丫头吓了一跳，连忙去干活。老爷子自己则搓着冻得通红的手，哈着白气，朝着胡狗子家的方向去了。他这一走，可倒好，直接往鬼门关上走了一步。

胡狗子家穷得连个像样的院子都没有，鸡犬不宁，乱糟糟一片。胡狗子正蜷缩在一张破旧的土炕上，和几个同村的光棍喝酒呢。他那媳妇去年走了，留下个三岁的娃，跟着舅舅家了。

“叔？”胡狗子揉着眼睛，看见老爷子，眼神里带着点怯意。

“我草！你还活着！”胡老爷子指着胡狗子，气得直哆嗦，“你爹呢？你妈呢？怎么活成你这样了？”

胡狗子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，眼神飘忽的。

老爷子跟他废话什么，直接上手就要抓胡狗子的耳朵，“你小子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！我那点家当，就指望你了！”

胡狗子往后一缩，躲开了。“叔，您说，您说。”

“布条！那块破布条呢？”老爷子急得直跺脚，“你小子是不是卖了？换了酒喝？”

胡狗子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。“没……没卖啊。在……在我这儿呢。”

老爷子一听，眼睛一下子瞪圆了。“在哪儿？给我！赶紧的！”

胡狗子嘿嘿直笑，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皱巴巴的红布条，递给老爷子。老爷子一把抢过来，翻来覆去地看，发现那布条上面的字迹，好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，有点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