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太爷把手里的那块烂棉絮又扯了扯，眉头拧得死死的，嘴里哼哼唧唧的，像是有多少话憋着没说出来。炕边的矮桌上，半碗稀粥撒了，米粒黏糊糊地贴在碗里，一看就是老太爷没急着咽下去，非要咂摸那么两下。

外面风刮得呜呜的，抽柴火的烟囱里头，浓烟直往外冒，把窗棂子熏得黑黢黢的。屋里头，老太爷喘气声粗重，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掏出来重新装。伺候在旁头的个头，小翠，眼圈红红的，手里端着个瓦罐，咕嘟咕嘟吸着凉白开，不敢出声，怕惊了老太爷。这老东西，就是熬人呢。

“喷嚏……”胡老太爷猛地一吸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，眼角有几滴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流下来，“咳咳……安氏……你……你真是英年早逝啊……”

小翠心头一颤，握着瓦罐的手抖了抖。这老太爷，真是会拿捏人。明面上看，顶多就是心疼死了亲娘，可这话里话外，怎么听着像是怪着病逝的安氏没给他养老送终呢？

这事儿，村里人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。胡老太爷的原配安氏，就是病死的。胡家那会儿穷得叮当响，老太爷觉得自己守着个病秧子媳妇，脸都丢尽了，后来实在熬不下去，就闹着分家。安氏走的时候，走得那叫一个不甘心，临了还念叨着老太爷。可那老太爷呢？分家之后，愣是没踏进过安氏的坟头。

“太爷，”小翠嗫嚅着开口，“您歇歇吧，粥……粥温着呢。”

“滚！”胡老太爷没好气地吼了一句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房梁，“穷！就是穷！守着个耗油精有什么用！早知如此，当初该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老太爷又一阵猛咳，脸憋得紫酱色，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，才摆摆手，“不说了不说了，晦气。”

小翠赶紧放下瓦罐，跪坐在炕沿边，柔声哄着：“太爷，您就放宽心吧，日子总会好起来的。”

“好起来？”胡老太爷惨笑一声，“我到了这把年纪，还图什么好日子？不就是个死嘛！早死早超生！”他顿了顿，突然转头看向小翠，眼神里像淬了毒，“你说我图啥？图我闺女啊！她要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媳妇，我现在能坐在这儿受这份罪？”

小翠垂下眼皮，心里跟明镜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