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爷哼哼唧唧了半天，最终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眯着眼扒拉了两口稀粥，又放下碗，把那根咬了一口的冰凉乌木烟杆子往炕桌边一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吓了胡老太一跳。

“老东西，又折腾啥呢？”胡老太翻了个身，扯过一条薄被蒙住脸，嘴里嘟囔着。她身上盖着的那床棉被，就是胡家今年过冬剩下的唯一一条完整的。

老太爷也不生气，自顾自往炕头发力，哆哆嗦嗦爬起来。他打算去院子里看看他那几株寡淡的菜苗，虽然已经是深秋，可他犟，非说再看看能不能收割点秋收。

“咳咳……”刚走出屋门，一阵冷风灌进来，老太爷的咳嗽立马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。他捂着胸口，在院子角落的矮凳上坐下，灌了一口早冰的井水。

院墙那边，王大壮媳妇在喂猪。那头猪哼哼唧唧的，显然是不乐意吃食。王大壮蹲在猪圈边，没好气地骂着：“死鬼玩意儿，吃就吃，不吃拉倒，别扰事了！”

胡老太看见老太爷坐在那儿发呆，端了个搪瓷缸子出来，倒了碗热水递过去：“喝点热水，别跟着那婆娘瞎折腾。今儿个天冷，你这身子骨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老太爷摆摆手，接过热水缸子，却没立刻喝。他看着那浑浊的水面，眼神飘忽，“你说，这事儿，还能成吗？”

胡老太没接话。她知道这老东西心里惦记的是啥。娶个冲喜的媳妇儿，那可是掏空了胡家的底子。那彩礼钱，几乎就是把胡家祖坟都刨了才凑出来的。

“老东西，要不，把那事儿……推了吧？”胡老太终究是心疼儿子。

老太爷身子一僵，没说话。他花了半辈子，攒了这点家业，就指望儿子能娶上媳妇，生个孙子。可谁知道，儿子成天闷在屋子里，也不找姑娘，就差把门槛给磨平了。

“咳咳……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，老太爷喘得脸色发白。他看着远处地里的几棵白菜，那是他刚移栽过去的，“那丫头……要是能行，也行吧。”

胡老太没再劝。她心里清楚，老太爷既然做了决定，就没人能拦得住。她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屋里走。

“媳妇儿……要来了啊？”王大壮媳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