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爷又哼哼唧唧了半天，最终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。眯着眼扒拉了两口稀粥，又放下碗，把那根咬了一口的冰凉乌木烟杆子往炕桌边一磕，火星子溅出来，吓了胡老太一跳。

“老东西，又折腾啥呢？”胡老太翻了个身，扯过一条薄被蒙住脸，嘴里嘟囔着。

炕上躺着的人没动静，就胡老太和旁边的丫鬟翠仙儿对视一眼。翠仙儿憋着笑，小声道：“老太爷怕是又在想那点子事儿。”

胡老太哼了一声：“能有啥事儿？他那脑子，不就一根弦儿？天天琢磨着怎么把那病秧子婆娘弄过来说是冲喜？可是……”

她声音低了下去，炕上那人眉头皱得更紧，呼吸带着压抑的嘶嘶声。胡老太心里叹了口气，端过水杯，轻轻放在男人手边。

九岁的阿洛醒来的时候，头还是昏昏沉沉的。他动了动手指，却发现自己被绑着，动弹不得。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味，还有那股他熟悉的、淡淡的艾草香。

“疼……”他小声哼唧着，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

旁边立刻传来胡老太关切的声音：“阿洛，醒了？不疼不疼，药劲儿过去了。老太爷，你快来看看！”

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喜：“醒了？醒了就好！快，翠仙儿，把擦脸的水拿过来！”

阿洛是被扶着坐起来的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，周围坐着好几个人，脸上都带着喜色。他下意识想抬头，却发现脖子有点僵硬。这才意识到自己手脚都被绑着，还穿着一身比平时大不少的衣服。

“这是……哪里？”他小声问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别说话，先喝水。”胡老太赶紧把水杯塞到他手里，“你昏迷三天了，老太爷寻思着，这病秧子婆娘恁是熬不下去了，不如你……”

阿洛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早就知道，他被卖到这破庄子来冲喜，就是被家人当成了弃子。他挣扎过，哭闹过，可都没用。父亲喝醉了，母亲病得说不出话，哥哥在外头当长工，挣的几个铜板还不够塞牙缝的。

“阿洛……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，阿洛转头，看见一个眼疾手快的丫头正把一块干净抹布递过来，“你先擦擦脸，好不好？”

是翠仙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