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现管现报！西街张寡妇家昨夜养蚕的大竹篮子少了个，说是被贼勾走了，损失了十二个上好的蚕种！”捕快小的急冲冲跑进大堂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嗓门吼得跟打雷似的。

我正对着一摞子成了精似的判牍犯迷糊，刚理顺完昨日里户科陈主事的鸡毛蒜皮纠纷，这又一股脑儿的新麻烦撞了上来。额角青筋突突直跳，想我马东来，二十一世纪的正经青年，一睁眼就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大明，前脚刚适应了吃不惯的粗粮馒头，后脚就要在这儿跟贼寇打交道了。

堂上坐着的皂隶头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姓刘，外号刘一刀，平日里最是护犊子。见我眉头紧锁，嗤笑一声：“小捕快，也是头回见案子就眉开眼笑的？这西街老虔婆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，你打算怎么查？总不能挨家挨户让姑娘家脱裤子验身吧？”

底下供词的一大帮吃瓜看戏的百姓，哄堂大笑起来。我清了清嗓子，手无寸铁，要在这乌烟瘴气的衙门里当明白人，难啊。但转念一想，现代人的逻辑思维，总该比只会搬弄是非的古人强一点。

“大人，属下想问，”我抬头，视线扫过堂下一排排算肩偷笑的面孔，声音不大却很清晰，“昨晚可有哪家唱堂会的？张寡妇家就住在戏楼子旁边，会不会是看热闹的听多了，混淆了视听？”

刘一刀眼睛一亮，对我刮目相看：“嘿，你小子脑子灵光！这主意不错，速去速回！”

得令，我脚底下生风，三两步就冲出了公堂。明朝的街道跟后世简直是两码事，坑坑洼洼的土路，两旁是低矮的瓦房，偶有穿着补丁衣裳的老者拄着拐杖闲逛。百姓见我这身捕快服饰，纷纷侧目，好奇地打量着。

“张寡妇家”是出了名的泼辣，昨晚唱堂会的班子，就在街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搭了棚子，半夜三更唱得正火。我蹲在暗处，借着月光，果然看见有几个提着灯笼，鬼鬼祟祟的身影，翻墙进了张寡妇家后面那片荒院子。他们鬼祟的原因不是别的，是院子里晾着好多竹篮子，装满了还没有结茧的嫩蚕种。

我悄悄跟上去，在一处破败柴房的墙根下，摸到了几个带着泥土、还没完全死透的竹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