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又死机了。第五回，我这台用了快五年的老电脑，终于用出花样来，精准地卡死在十一点半。咖啡杯底座都空了，手边烟灰缸堆得比山还高，我叹了口气，伸手啪嗒一下合上显示器。

这栋写字楼后半夜挺冷的。办公室就我一个人，空调忘了关，冷风一灌，激得我打了个哆嗦。我摸出手机，屏幕亮着，十二点刚过。公司给的加班费按小时算，多一分是一分，可这钱花得，还不如那晚我在楼下小酒馆，一杯啤酒配两串烤肠实在。

上楼的路得绕着走。楼梯间灯泡坏了好几个，黑漆漆一片，脚步声“咚咚咚”的，每次都像在敲我自个儿的丧钟。我拐进隔间，没开灯，借着手机微光摸东西。打印机老是出毛病，上次叫修理工来，折腾了半天，最后发现是墨盒没插紧。这回估计又得自己动手。

拆开粉盒蒙着，一股子刺鼻的香灰味混着塑料刮蹭声。好不容易弄好，突然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我吓得手一抖，粉盒差点掉地上。这栋楼隔音差，动静大得能惊醒隔壁床位的老鼠。我屏住呼吸，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，啥动静也没有。

许是太累了，眼皮越来越沉重。手指划过相片背面，又滑落在手机屏幕上。那小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，我盯着他的照片看了足足十分钟。他死的时候，我刚十八岁，夏天穿个白T，颈上挂条红绳，绳头系着串玻璃珠，是我亲手串的。后来我攒钱买了块二手表，表带是红绳，刻着他的生辰八字。
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，是房东发来的催缴水电费短信。我皱了皱眉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，翻到他最后一张照片。照片是我们在海边拍的，他蹲在我面前，我手里拿着根冰棍，他非要抢。那天他喝醉了酒，后来那个捡到手机的拾荒老人说他是在医院醒来的。

我摸出口水，擦了擦眼角。这算什么？工伤？加班猝死还能这么算？老王他，要是还在，看见我现在这怂样，不得从照片里跳出来抽我几个大嘴巴子。他那时候总说，做人得有脸面，我偏不听，现在好了，连脸面带怂都在一起丢尽了。

正烦着，隔壁隔间突然传来“哗啦”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