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叔父张况进了洛阳城里，我左边这长孙家的大宅子，往目瞪口呆。这哪是住人地儿？跟皇宫里头似的！前院儿那假山太湖石，比咱们家大门还高；后院厢房里挂的丝绢，在太阳底下晃眼，得用袖子挡着才能瞅�着那花色儿。

"鹏儿，你这眼光忒急了些。"张况拍拍我肩膀，压低声音，"长孙家这顿饭，不是咱们该去的。"

我咽口唾沫，心里直打鼓。长孙家这势力，得是县太爷的十倍不止！家大业大，请客吃饭也是拿得出手。今儿这饭局，怕不是什么好兆头。叔父是硬着头皮给面子，我得学学。

饭桌上坐着四个人，为首位子坐着个白胡子老头儿，大约得六七十岁，那官服绣的仙鹤，翅膀一抖一抖的。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儿，眉眼俊朗，不像是书生模样。

"张大人，"白胡子老头儿捋捋胡须，"素闻您对经世致用颇感兴趣，今日特备薄宴，和年轻人开开眼界。"

叔父连忙谦虚："不敢不敢，长孙大人爱才若渴。"那长孙大人，外号长孙俭，是隋朝出了名的清官，去年刚从江南调来洛阳当刺史。

席间，长孙俭见我对桌上茶道感兴趣，特意让随从给我示范。茶盏是建窑的兔毫盏，茶汤倒进去像飘着银丝儿，看着就地道。有个丫鬟腰间挂个铜牌子，刻着"尚食局"，敢情是宫里出来的。

"鹏儿，"叔父碰碰我筷子，"长孙大人这是在观察你呢。"我吓一跳，捧着茶盏的手直发颤。叔父又压低声音："人家在琢磨，让你去他家当门生，还是去他家管事？"

我脑子里嗡嗡响，饭桌上那二十出头的小伙儿突然斜眼看我。我赶紧低头扒饭，但碗底那块肉硬得硌牙。

开饭时，长孙俭特意夹块鹿肉丝给我。我认识这块肉，去年过年时，叔父家院子里那头鹿，刚被射死。这鹿肉怎么会在长孙家？难道是没收的赃物？

饭局结束，走出长孙府时，月色正好。叔父拉住我："你小子机灵，长孙大人刚问你读书心得，你答了《论语》里'君子喻于义'。"

我喉咙发干，叔父说的"读书心得"，其实是我在县衙里偷听来的。叔父教我戴着假发去县太爷书斋当杂役，哪舍得让我去长孙家干杂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