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先生揣着那点微薄的铜钱往家走，脚步都沉重了。这年头，做教书先生不容易，赚的都是辛苦钱。代笔写谢帖这种活儿，本不算什么，可老秀才非要他亲自跑一趟县衙，说是官大，得给足面子。张小先生心里跟明镜似的，县太爷看见他这种不起眼的教书先生，能给他几分面子？八成是看谢帖上老秀才那句“小可无用，蒙恩甚深”写得挺实在，故意抬举一下。

走到城门附近，迎面来了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，肩上搭着个青布包袱，走得摇摇晃晃的。张小先生正低头数着手里那串钱，没太注意，被那人撞了一下胳膊。那人一个趔趄，包袱都差点掉地上，慌忙稳住身形，抬头就看见张小先生。

“哎哟，先生，您小心点！”年轻人赔着笑脸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，“是去县衙吗？小的也要去，咱俩一块儿？”

张小先生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自顾自往前走。年轻人见他不理自己，嘿嘿笑了两声，速度加快了些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先生等等！您等等！我跟您说个事儿，好像有点悬！”

这话一喊，把周围几个闲逛的老百姓都吸引了。张小先生皱了皱眉，停下脚步，不耐烦道：“啥事儿？有话快说，有屁快放。”

年轻人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，吞吞吐吐道：“是……是关于草料垛的……昨儿后半夜，有人丢了好几捆上好的苜蓿草，被查出来了，说是被‘搅扰’的……”

“草料垛？”张小先生心里咯噔一下。草料垛是官府的军马场，谁敢动那里的东西？那可是军需物资，弄丢了是要吃官司的。他记得前两天还见县太爷在堂上发火，说军马瘦了，等着草料救命呢。

“是啊，”年轻人一脸紧张，搓着手，“小人也是听衙役说的，说是几个喝醉了酒的外地商贩，跟草料垛管事闹了点不愉快，结果就被……被扣下了。小的就住在草料垛附近，今儿特意去打听了，管事的说是得等县太爷发话……”

张小先生心里“咯噔”又一声，比刚才响亮了不少。他虽然是个教书先生，读了几本破书，但也知道军法无情。几个商贩，就算喝醉了闹事，也就打板子的事儿，怎么会被扣下？还跟草料垛丢的苜蓿草联系起来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