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头，夏天黑白分明。天一黑，村里就点起各家各户的煤油灯，昏黄的光晕在泥巴路上歪歪扭扭地爬。我跟阿玉坐在门槛上，数天上的星星。阿玉这丫头，嘴皮子长得跟灶王爷 he 灶糖似的，总爱逗我。

“二愣子，你看那颗星星，它爹是不是丢了？”阿玉瞪大眼睛，小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
我瞅瞅她，瞅瞅天上那颗真的像是要掉下来的星星，嘿嘿一笑：“丢了就丢了，它爹肯定去喝老王家后院咂摸他那坛子自酿酒去了。”阿玉被我这话逗得咯咯笑，笑得前仰后合，脑袋一点点的，发辫在煤油灯下晃啊晃的，像个拨浪鼓。

“你他娘的，就知道喝酒！”阿玉拍着大腿，嗔怪道，“你猜，我今天在梅子家后院踩到什么了？”

我头皮一麻，心道这丫头又瞎祸害谁家菜地去了。果不其然，阿玉扭着小腰，一脸得意：“踩到一泡狗屎！”

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，怒道：“你个傻丫头！知不知道村口二黑家那狗，毛色油亮，跑起来跟个小旋风似的！”

阿玉白了我一眼，小嘴一撅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下次我……”

“算了算了，”我把她往怀里一揽，她个头没我高，软软地在我怀里蹭，“知道你皮，就是嘴欠。”我掏出兜里刚摸出来的旱烟叶子，给她卷了个烟。

阿玉凑过来，一脸好奇：“哥，你怎么会抽烟？”

“啥，你哥抽烟了？”我这话一出，感觉自己跟个怪物似的。村里老人都说抽烟伤肺，活不到六十岁。可我不知道，为啥阿玉就特别喜欢看我抽烟的样子，鼻子一翘一翘的，像两个小逗号。

“嘻嘻，”阿玉把头埋在我胸口，小声说，“其实我偷偷学过，没成想一手卷成了烧火棍。”

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顺势搂紧了她。夏天的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稻花的甜，吹得人迷迷糊糊的。这时候，我口袋里的铁皮烟盒突然“叮”一声轻响，阿玉立刻警觉起来：“谁来了？”

我放下烟，刚想探头，阿玉已经嗖地一下蹿出去，还带着点小得意：“是我爹！”

我摸出烟点上，看着阿玉屁颠屁颠地跑去给爹送洗脚水，心里叹了口气。这丫头，就是实诚。不像城里那些小丫头，爱使小性子，爱偷偷摸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