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刚冒头，我就坐在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眯着眼看手机。屏幕上刷着短视频，一群城里的姑娘在网红茶馆里拍啥新鲜玩意儿，我嘴里啧啧地念叨，心里却一点起伏没有。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，翻到底，看到一条本地推送，标题是《XX山村旅游开发，特色农产品滞销？》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标题后面括号里的内容，正是我们村。

赶紧点开，内容是说要搞旅游，建民宿，种那些城里人爱吃的有机菜。底下评论区吵翻天，有人说好有人说不都一样，卖山泉水卖得比城里还贵。看得我嘴角直抽抽，想起小时候，全村人泉水哗哗地往河里淌，谁要谁拿，现在倒好，得花钱买。

我叹了口气，把手机塞兜里。这年头，城里人就是闲得蛋疼，没事儿偏要跑到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找罪受。我自个儿叹了口气，又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咱村没电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就靠着几户人家点煤油灯。最亮堂的是李家婆娘，她家墙上贴着塑料画，画上是香港明星，也不知道她从哪弄来的。我们这些半大孩子，就聚在她家门口，看那亮光，听她扯着嗓子哼“小城故事多”，惹得她家小孙子哭鼻子。

那时候哪有手机，晚上就围着煤油灯玩“抓石子”“踢毽子”。我因为手笨，踢毽子从来踢不上去，老被石子砸屁股。旁边就有个丫头笑我，她叫小雅，扎着羊角辫，眼睛特别亮，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。她从不笑话我手笨，还教我，抓石子的时候怎么摆手，踢毽子的时候脚怎么发力。那时候觉得，她就是全村最漂亮的姑娘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微信。是我二叔发来的，说村长找我，让我赶紧回村，说村里要成立合作社，让我这种“在外面混的”出出力。我回了个“知道了”，心里却有点烦。二叔话多，我一听就头疼，我能在城里立足，靠的是脑子不是脸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村口离村东头就几步路，但我走得特别慢。脚步声在空地上显得格外响，老槐树的影子被朝阳拉得斜斜的，地面上斑斑驳驳。我想起小时候，和小雅在这棵树下掏泥巴洞，把她逗哭了，她奶奶拿着笤帚追着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