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浩明蹲在鸡窝边上，正掰扯着一只活蹦乱跳的母鸡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死婆娘，一天到晚就知道下蛋，不下蛋就挨骂，下蛋了又追着撵，老子的活路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他手上的劲不小，那母鸡被他掐得扑腾几下，便软趴趴地掉在地上，翘着两条腿抽筋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鸡毛，往屋里走。刚踏进门槛，就听见娘在炕上念叨：“小石头，你个臭小子，又偷吃红薯了？看你那流口水的样子，是不是又在想 fried dough twist 了？”

正想着娘的唠叨真烦人，脑子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，嗡的一声，瞬间清明。

王浩明猛地一愣，手里还捏着那半只鸡。他揉了揉眼睛，又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不对，不疼。他低头看了看，手上掐的是自己，肉疼。

娘的声音还在继续：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，不就是那几块糖吗？你刘叔说了，这周末带你去县城玩，给你买个新篮球，就当赔你了。”

这声音，这情景，这味儿……王浩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他记得去年冬天，刘叔因为欠了高利贷，家里揭不开锅，最后在村口上吊了。娘哭得肝疼，抱着他哭了好几天。那时候，他还是那个吃红薯偷吃被抓的正经小石头，可刘叔已经没了。

他不是小石头了。他今年二十八岁，是个在县城当瓦工的壮年汉子。

等等……瓦工？县城？他不是应该死在十年前的矿难里吗？当时是他为了救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工，被塌方的矿车砸成了重伤，成了植物人，后来连人都没认清楚就去了地府。

怎么……又回来了？而且还变成了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媳妇？

王浩明站在屋子里，脑子嗡嗡作响。他环顾四周，低矮的土坯房，墙角堆着的柴火，还有炕上躺着那个正在数落他的女人……这一切都太真实了。

他一个二十八岁的壮年男，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、针脚粗糙的旧衣服，蹲在炕头发呆。

娘看他不吱声，皱了皱眉：“小石头，又傻了？说什么呢？跟你说要去县城的事，你别闷不吭声啊。”

女人……女人是谁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身上穿着的是一件蓝布褂子，款式是六零年代的，袖口还纳着针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