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雕花窗棂，发出“啪啪”的响声，像极了当年小院里，奶奶摇着蒲扇驱赶蚊虫的声音。苏婉依裹紧了身上单薄的锦被，指尖却冰得像掉进冰窖里。

她在发抖。

不是被这秋风，而是被脑子里乱糟糟的片段。惨叫声，被血浸透的罗衫，还有……他最后那双绝望的眼睛。

如果……如果能重来一次呢？

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，几乎要把她吞噬。她猛地坐起身，月光透过窗棂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十年，整整十年了。十年前的那个秋夜，她从一个金尊玉贵的将军府嫡女，变成了如今这个食不果腹、寄人篱下的孤女。爹爹战死沙场，娘亲受不住刺激疯了，她被卖到青楼，最后为了自保，不得不假称失忆，被现在的陈家老夫人收留。

陈老夫人是个狠角色，对她也不错，没把她当成摇钱树。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家。今天晚上，又做了那个梦。梦里她还是那个穿着锦缎罗裳的少女，在祠堂外等着阿武回来。她记得他会对她笑，说等秋收了，就带她去看江南的烟雨。

可结果呢？阿武为了救她，被乱箭射穿了心口。她抱着他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，求着大夫救救他。可大夫说她阿武伤势太重，不治了。后来，她被人拖着去给爹爹陪葬……

苏婉依猛地捂住嘴，眼泪就那么汹涌地涌了出来。她不能……她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窗外的风声更急了些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喊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泪水混着月光滑落，在锦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“阿武……”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，心里像是有小火苗在烧。

他是谁？

记忆里，好像是个小时候跟着爹爹回来的少年，话不多，总是默默地看着她。后来爹爹战死，母亲疯癫，家里乱成一锅粥，就再也没见过他。

可梦里……梦里他明明是来接她的。

苏婉依掀开锦被，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这破败的小院，是她现在的住处。墙角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，几只老鼠在墙根下窸窸窣窣地跑着。

她走到院门边，伸手去摸那把锈迹斑斑的铜锁。这是陈老夫人给锁上的，说是为了安全。十年了，她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