粕老头屋里更黑，简直像被泼了墨。张默抹了把脸，警笛声在狭窄的屋子里嗡嗡回荡，震得他耳膜发疼。他縋进屋里，鞋底踩在碎玻璃上，咔嚓咔嚓响得尖锐。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泛黄的木头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混着什么别的骚臭，直往鼻腔里钻。

他打开手电，光柱晃悠着，照出一地鸡毛。死者在哪个位置？手电光扫了一圈，角落里蜷缩着个人影。张默凑近，借着光一瞅，粕老头仰面躺着，脖子歪得邪乎，脑袋几乎拧到后背。手里还攥着个东西，指甲缝里塞着几根白色绒毛。

“蛾子？”张默蹲下身，伸手去捏那玩意儿。触手微凉，绒毛在他指间散开，像一撮小羽毛。他记得前头走访时，老人家的老伴说的，老头子最近总在院子里逮这种蛾子，说是能变蝴蝶。

“变蝴蝶？”张默嘀咕着，摸到桌上有个玻璃瓶。瓶盖拧不开，侧面贴着标签，字迹模糊，“蝴蝶之恋”几个字还能认出来。瓶里装着几只干瘪的蛾子，翅膀边缘已经破了，像几片破布条。旁边还散落着几只完整的，正扑腾扑腾飞着，撞得玻璃壁嗡嗡作响。

“这……”张默皱眉，打开窗户透透气。院子里死一般寂静，连只虫子都见不着。他瞅见粕老头衣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，掏出来是个布包。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枚干枯的蝶蛹，还有一张照片。

照片上是粕老头和个姑娘，姑娘笑得挺好看，蝴蝶结系在头发上。粕老头旁边堆着蝴蝶标本，都是彩色的，凤蝶、蜻蜓……种类不少。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，“虫子会飞，人不会。”

张默心里咯噔一下。这行字，前头走访时没听老人家提过。他攥紧照片，想起镇上最近夜里的虫鸣声。以前没注意，现在倒好，每天夜里都像有人在院子里拉二胡，咿咿呀呀的，听得人心烦。

正琢磨着，手电光扫到墙角。那儿堆着些破布，中间露出一双眼睛，正骨碌碌盯着他。张默吓一跳，猛地回手电光。黑暗里，一张惨白脸凑了上来，正是粕老头的老伴。

“张警官，你别吓我。”老太太眼睛红红的，头发乱糟糟的，“老头子……他……”

“怎么死的？”张默没时间闲聊，语气尽量放缓，“发现的时候，他在看这玻璃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