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焲手指在青石板上蹭了蹭，自个儿嘀咕：“倒霉催的破水洼，刚满两天就干了。” 他把那卡着草屑的指甲抠出来，眼神往院墙外瞥。墙那头，王贵家的胖孙子王二狗正举着个破瓢，鼻子都快贴到墙根了。

“林焲！你那破院子里的小水洼又没水了！盯着点！” 王二狗的声调又尖又赖，隔着墙都能听见。

林焲嘴角抽了抽，心里骂咧咧：“盯你个头，我爹就给我挖这么个破院子，连棵像样树都没有，水洼能不干快吗？” 他吊儿郎当地往窗边走，把那块指甲在袖口蹭了蹭，又随手扔进院角那堆杂物里。

屋子东头，他爹林豹正蹲在那口破缸边舀水。林焲家穷，吃水都要省着用，缸里那点浑水是他爷刚送来的。林豹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，又重重放下瓢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“你小子又跟王二狗他们打架了？” 林豹放下瓢，声音粗嘎，眼睛往林焲身上扫了扫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块茅草。

林焲往旁边凑了凑，下巴微扬：“没啊，我忙着呢。”

林豹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自顾自爬上柜子，从瓦罐里又舀了两瓢水，一瓢给自己，一瓢递过来：“喝吧，少废话。”

林焲接过来抿了一口，苦得直皱眉。“这水……”

“就这？够了！” 林豹打断他，“你小子不老实，剩下的给我留着！”

林焲没接那瓢，两手空空站着，心里琢磨：“剩下这瓢，够我爷他们喝的？”

林爷是后院那间破茅草屋的房客，腿脚不利索，摊子就设在门口，给人看相算命，换取些吃食。林焲知道，这水缸里最后那点水，大概率是给林爷留着。

“吱呀……” 后院茅草屋的门响了，林爷拄着根旧扁担走进来，浑浊的眼睛扫过林焲和林豹，叹了口气。

林豹识趣地躲到墙角去抽烟，林焲也坐回自己的小马扎上，手里把玩着那块指甲盖。指甲缝里的草屑早没了，只剩下一小块青黑色的东西黏在里面。

“小崽子，你爹呢？” 林爷声音沙哑。

“在缸边呢。” 林焲往墙根挪了挪。

林爷没再说话，走到瓦罐边，舀起水，喝了一大口，这才慢悠悠地开始收拾他的旧罗盘。罗盘是铜铸的，缺了口，边角磕碰得厉害，透着一股子年代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