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方的夏天，黏腻得像个没挣脱的网。我被妈顺路带回这个南方小城时，行李箱还带着北方的寒气，身体却已经陷进了湿热的空气里。妈说，爷爷病重，家里没人照顾，她回去看看。我点点头，心里却没着落。大城市的水，不是小城河流能比的。

老宅子藏在老街上，斑驳的墙皮爬着不知名的藤蔓，风一吹，叶子就哗啦啦响。奶奶坐在堂屋的摇椅上，手里捏着针织活，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门口。妈一推开堂屋的木门，奶奶脸上的皱纹就笑成了一朵菊花，“哎呦，我的乖孙回来啦！”嗓门洪亮，手却紧张地往围裙上蹭了蹭，像怕弄脏了什么。

我挠挠头，应了一声“奶奶好”。妈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，就开始安排：“什么东西都放这儿吧，等下我叫小李来帮你们搬。”小李是妈以前的老邻居，现在在城里跑货运的。

“妈，爷爷怎么样？”我换了话题，眼睛落在奶奶枯瘦的手背上，那上面布满了青筋。

妈叹了口气，又赶紧掩饰似的笑了一下，“好多了，你爷爷啊，就是老毛病，咳得厉害。你先歇歇，正好这几日天热，我给你煮碗凉粉解解暑。”

凉粉匠在巷口支了个摊子，天然凉粉夹着豆花，撒上花生碎和芝麻酱，是这小城的夏日标配。我坐在巷口的小板凳上，看着人来人往，心里盘算着这边的行情。房租、生活费、还有准备去大城市面试的简历打印费……每一笔都是沉甸甸的压力。

“嘿，你看你，又坐半天了，还不回家？”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
我回头，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。他穿着简单的T恤，牛仔裤的膝盖磨得发白，站在树荫下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妈不是说隔壁搬来新邻居吗？怎么是个男的？

“我等我妈，”我下意识答道。

他没再问，点了点头，转身就往巷子深处走去。我盯着他的背影，心里莫名地毛毛躁躁的。这人……看着有点眼熟，是上次在菜市场遇见那个提着菜篮子、低着头快步走的男生吗？

妈端着凉粉回来时，我正琢磨着那个少年。她看出了我的心思，笑着打趣：“刚搬来的吧？性子冷冷的好像。你小时候不是总喜欢在巷子里追着跑，他说句话，你就能绕着老宅转三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