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坐起身，头痛得像有人用钻头在脑子里转。他掐了掐眼角，差点把眼珠子掐出来。这哪是宿醉，分明是有人拿棍子敲他脑门。

他环顾四周，这房间比他原来的出租屋还破。一张掉漆的旧木床，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，桌上散落着几本封面发黄的旧书，书脊都压塌了。窗户上贴着用透明胶带糊补的破洞，外面隐约能听到收音机播放的沙沙电流声。

林峰猛地坐直，掀开身上旧得发白的军绿色的被窝。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酸腐气扑面而来。他皱眉，掀开被子跳下床，脚底踩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——是个摔碎的搪瓷盆，边缘缺了一小块，黑乎乎的泥点子还顽强地活着。

“我靠……”林峰甩了甩头，这味道呛得他反胃。他赤脚跑到墙角，发现地上堆着一堆垃圾，塑料袋、烂菜叶子、干掉的饭菜，甚至还有几个空啤酒罐。他认得其中一个，是几年前他在工地上干活的工友常喝的杂牌子啤酒。

林峰戴上那副油腻腻的塑料眼镜，镜片厚得像瓶底。他冲到书桌前，翻开桌上最厚的一本书——一本《大学物理》。日期是1998年。他随手翻了几页，字迹潦草得跟幼儿园小朋友画的狗屁不通。

“操！”林峰把书往桌上一砸，杯子晃了一下，里面的黑水溅出来几滴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头发又短又硬，像根根针。

他走到窗户边，扯开那块破胶带，推开了窗户。一股夹杂着尘土和某种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下面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，远处是几栋歪歪扭扭的红砖房，电线杆子东倒西歪，像棵棵蔫了的老树。空中飘着几朵灰蒙蒙的云，阳光照在上面，泛着一层脏兮兮的白色。

林峰皱着眉，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心头。他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这不是梦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缝里全是黑乎乎的泥点子。

“操他妈的！”林峰低声咒骂，心脏狂跳起来。这地方不是他那个破出租屋，也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城市。他猛地记起什么，冲回桌边，抓起那本《大学物理》，颤抖着手翻到最后一页。

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：“1997年9月1日，入学——华南理工大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