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把黄土坡染得金黄透亮，几只牛犊子甩着尾巴在田埂上打滚，哞哞叫得欢。王翠花系着褪色蓝布围裙，正蹲在井边洗菜，肥皂泡儿被晚风吹得老高，啪地一声炸开，溅她一脸水珠子。

“娘，你瞧！”小水踮脚站在井沿上，手里还攥着半根狗尾巴草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算出来了，明天后晌会有客人来！还是带着银子来的！”

王翠花洗到胳膊肘，手腕子一顿，皱眉：“胡闹。整天净琢磨这些有的没的。”

“不是有的没的！”小水急了，把草梗往井底一丢，“我盯到张屠户后脑勺了，他头顶发亮，手里还捻着个铜板。走几步还回头瞅瞅，肯定是有钱的主！”

王翠花“噗嗤”笑了，伸手在小水脑门上轻拍：“就你鬼精。张屠户那是结巴，一激动话都说不利索，怎么？想给他算算口才什么时候能顺溜？”

“嘿嘿，我寻思着，他要是开口利索了，咱们菜地租的钱能早点拿嘛！”小水小脸一板，煞有介事，“我还能瞅见他脚步虚浮，八成是心里有事儿，怕是哪天要发愁，没错吧？”

王翠花刮刮她鼻子，把肥硕的菜叶子朝井水里一扔：“就你这鬼话水平，能哄住王大婶家那傻狗还差不多。”说着挽起袖子，抄起水桶，“天都擦黑了，还不赶紧回去写算学账？你那本子又该皱成麻花了！”

“欸，知道了！”小水噘噘嘴，跳下井沿，捡起掉在地上的草绳，“可是娘，万一明天真来了大主顾呢？咱们村就咱两户人知道这菜地道，你可别又跑到镇上溜达去了。”

“我哪儿敢啊？”王翠花接过空桶，水珠子哗啦啦往下淌，“你王叔刚夸我，说这年景里头，咱家菜畦打理得最有条理。我要是跑了，他得剥了我的皮！”

小水眼珠子转了转，凑到她耳边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那娘，要不……我算算客人多男多女？”

王翠花一愣，随即噗嗤笑出来，转身时差点被水桶绊倒。“就你小子淘气！”她扬起手里的水瓢，泼了她一脸，“看你能耐！”

“哎呀！”小水尖叫一声，抹了把脸上的水，眼睛亮得像要冒火，“娘！你试试，我新悟的‘推演流年’，百试百灵！”

王翠花叹了口气，走回柴房门口，顺手把门闩拔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