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天锁刚从工地挣脱出来，浑身是汗，衬衫被拧成干透的抹布。他拧着一把老式的扇子，就着街边巷弄里的风，使劲扇了扇。三月份，天还是有点冷，风一吹，穿得单薄的胳膊就泛起鸡皮疙瘩。

巷口，有个小摊子，摆着几盆水仙，正好盛开。摊主是个胖大娘，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，正哼哼唧唧地给水仙换水。旁边蹲着个姑娘，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，低头认真地画着速写本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响，那是杨天锁最烦听的声音。他说不舒服，是那种讨厌的烦躁。

“姑娘，你这画，俺看了半天，也没看出是个啥玩意儿。”杨天锁凑过去，斜眼看那本速写本，上面画着几盆枯草，还有几条乱线。

姑娘被他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铅笔掉在地上。她抬头，眼睛像两颗黑葡萄，噙着水汽，打量着杨天锁。杨天锁觉得自己今天这身行头挺配，灰扑扑的工装裤，沾着点灰，洗得发白工鞋，但干净。

“你……你瞎说啥呢？”姑娘推了推鼻梁上的小眼镜，那架眼镜是塑料的，便宜货。她站起身，收拾画具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
“俺说真的，你这画，俺看不懂。要是我，画个锤子。”杨天锁故意说，想逗逗她。他是有点讨厌那些文艺青年，矫情人。

姑娘把笔往盒子里一插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你来这干嘛？不爽快就走。”

“爽快？你这地头蛇是吧？”杨天锁梗着脖子，也不怕她，对摊主说，“大娘，俺再要两盆水仙。”

大娘笑呵呵地铲了两盆出来，找钱时往杨天锁手里塞了根糖葫芦。“小伙子，甜的，别绷脸。”

“俺不客气。”杨天锁接过去，拧开糖葫芦签子咬了一大口，酸酸甜甜的。他看着姑娘，突然觉得她有点像自己村里那个扎辫子的 Michelle，当年他追过，结果人家嫁了人。

“你这画，画的是个啥？”他又问。

“你看不见？”姑娘翻了个白眼，指着速写本的角落，“是一只猫。”

“猫？啥样猫？胖的瘦的？”杨天锁凑近看，眯着眼，瞅了半天，还是没看出猫影。“你画的是个裤衩。”

姑娘“噗嗤”一声笑了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眼睛弯成了月牙。“你说得太对了！我叫林梦如，不是什么文艺青年，就是个画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