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夏第一次听到 прощание 四个字，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。蝉鸣聒噪得厉害，她抱着厚厚的俄语词典，坐在学校后门那棵老槐树下。槐花落了一地，香得人发腻，可她耳朵里嗡嗡的，根本听不清自己在念什么。

“我们来吧，上课铃响了。”

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，纪夏一回头，就看见夏惜之正抱着篮球，朝她走来。男生穿着蓝色运动服，阳光把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分外的亮。纪夏心里咯噔一下，脑子里突然就蹦出那四个俄语单词。

“夏……”她刚开口，声音就被打断了。

“别说了，”夏惜之直接接过她手里的词典，“我帮你念吧。”

那天的情形，后来纪夏想了无数遍，还是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信了夏惜之的话。他一边用他那堪比播音腔的声音念着词典上的单词，一边柔声哄她：“别胡思乱想了，不会有事的。你要是喜欢我，我……”

他后面的话是什么，纪夏早就忘了。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他的手，指甲陷进他手心的感觉，凉得像冰块。

后来啊，后来就是无尽的等待和失望。夏惜之没有兑现他的承诺，反倒和别人走了在一起。当纪夏在公告栏看见他们依偎在一起的照片时，她整个人都僵了。照片上的男生笑得特别开心，阳光洒在他脸上，晃得纪夏睁不开眼。

她把照片撕下来，扔进垃圾桶，那天晚上，她哭得妆都没化就睡在槐树下。

再后来，纪夏离开了这座城。她去了很多地方，遇见很多人，可心里那个破洞，始终没有补上。直到几年后，她在一家咖啡馆偶然听到旁边桌的人在说俄语。

“……прощание，意思是告别啊。”

“是啊，我们终于……”

那一瞬间，纪夏浑身血液都凝固了。她的左耳清晰地听到了 прощание，可右耳，却只听见夏惜之的声音，固执地在她耳边回响。

“夏……”那声轻唤，他用了整整五年，才再次在她耳边响起。

重逢那天，夏惜之看起来和当年一样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。他坐在她对面，左耳听着外面的车水马龙，右耳却只专注地听她说话。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脸上，他看起来温柔得不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