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砸碎玻璃杯，玻璃碴子溅他手背上一片红。他盯着桌上那张褪色褪得厉害的老照片，照片上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，胸前别着枚锈迹斑斑的徽章，眼神倔得很，直勾勾盯着镜头。

“妈的……”林峰骂了一句，把照片摔桌上，发出啪嗒一声脆响。他烦躁地抓抓头发，乱糟糟的头发根根竖着。这破地方，空气里都透着股霉味，四壁都是黑漆漆的霉斑，墙皮大块大块掉，像是得了皮肤病。

“林哥，外面枪声又响了。”个穿着破棉袄的小丫头怯生生推门进来，嘴唇冻得发紫，眼神躲闪。林峰没抬头，光脚在冰凉的地板上踱了两步。

“知道了。”林峰头也不回。

小丫头哆哆嗦嗦从怀里掏出个破棉团，塞给林峰，“林哥，这是我奶奶给的……怕您冻着。”林峰这才停步，接过棉团，粗糙的棉絮里还带着点人味。他摩挲了一下，没说话。这小丫头是他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，瘦得跟根豆芽菜似的，捡到时吓得直哭，身上寒气能冻死人。

桌上那照片里的小伙子，是他。林峰。七十年代末，他刚从部队退伍，想找个安稳点的工作，回老家开了家小餐馆，哪成想，一觉醒来就占了这张照片里年轻人的身体，脑袋瓜子还嗡嗡地疼。

这身体的主人，是个抗联小兵，叫赵天龙。根正苗红，爹妈都是跟着杨靖宇将军干革命的老革命。可这年月，日本人的铁蹄踏遍东北三省，抗日联军被压缩到极限，能活下来的，十个有九个是个头大的鬼。赵天龙这支部队，就剩下他们十几号人，被敌人围困在个废弃县城里。

地图、文件、枪支弹药……能找到的全搬出来了，就剩这么点人，还死伤了几个。赵天龙临死前，把林峰拉到跟前，塞给他张照片，喘着最后一口气说：“林峰，跟着我……咱们把它打出条活路！”

林峰当时脑子懵的，只记得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，像是要把眼前日本兵都给剁成肉酱。他当时就一个念头：老子是吃香的喝辣的，硬是被人硬塞了把杀人的锄头！

现在想来，早知道是这么个情况，老子当年就不该退伍，老老实实开餐馆多好，至少不用天天琢磨怎么把脑袋别裤腰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