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是硬邦邦的，攥手里沉，可心里更沉的是那股子憋屈。叶三丫把那四毛钱往桌上一放，玻璃碴子叮当一响。旁边几个看热闹的老娘们倒吸一口凉气，赶紧拉了拉自家男人衣角，压低声音：“媳妇儿，别跟他废了，晦气。”

晦不晦气，她倒要看看。叶三丫手指点了点那张皱巴巴的钞票，像是量着分量，其实心里在盘算。这钱，刚好够把摊子再支起来，不够再想辙。前夫秦望是真狠，аде(away)欠下二十块大洋的债，砸了摊子就跑了，连个解释都没留。留个拖油瓶倒是“情分”，顺便鞭尸？

拖油瓶，是她那个刚满周岁的闺女，叫青团子，奶声奶气喊她“娘”的时候，叶三丫心里是软的。这软，现在硬生生抽回来，成了刺。秦望跑了，债务落在她头上，债主找上门，连句人话都没有。

“四毛钱，买不了吃亏，买不了上当，但能让你……滚远点儿。”叶三丫扯了扯嘴角，没笑出来。她想起上辈子，卖煎饼果子的叶三丫，攒了大半年的钱，就为了给女儿买件新衣裳。魂穿到这个小寡妇身上，前半辈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，死了，还得连累娘俩。

风又起了，带着初春的凉意。街角 transistor 收音机沙沙响，放着不知道哪个戏班子在唱。叶三丫没心思听，眼睛盯着脚下。摊子是木头的，被砸得七零八落，但还扛得住。油桶翻了，油泼了一地，滋滋作响，激起一阵油烟子。她蹲下来，用干净的抹布擦着，动作麻利，像是在自家灶台前收拾。

旁边围着几个看热闹的。有个尖嗓门的嫂子说了句：“三丫，你自个儿看着办吧，那姓秦的不是东西，欠债不还，还害你。”

叶三丫抬起头，灰扑扑的脸颊上亮了亮光。她没生气，反而笑了：“咋办？还能咋办？等着饿死？”她说着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或者，再支起来？生意好，赚了钱，债主爱咋咋地。”

这话，让那几个看热闹的都安静了。他们忘了，叶三丫以前可是村里最有名的煎饼果子王。她手艺好，嘴甜，谁都能伺候。可自从嫁给秦望，成了寡妇，那股子劲儿就没了。现在看，人还是那个人，就是眼神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