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四毛钱放桌上时，叶三丫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。不是心疼钱，是憋屈。那个王八蛋说欠她钱，好家伙，四毛钱还是找零时多给的，揣兜里捂了两天才想起这事。叶三丫把脸一沉，死死盯着他说：“你刚才说欠我十块呢，怎么，说话不算话？”

对面那小子，姓赵，外号赵麻子，也是个爱占便宜的货。被叶三丫这么一顶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支支吾吾半天，最后才挤出一句：“哎呀，那是那样那样的……”

“怎样怎样？我看你就是赖账！”叶三丫嗓门提得高，把摊子都搅和了，“你前脚说我晦气，后脚就惦记我那点钱，脸是不是跟墙一样厚？”

周围人渐渐围拢过来，指指点点。赵麻子脸更长了，最后撂下一句：“算我求你了成不？”说完，头也不回溜了。

叶三丫哼了一声，懒得追。这年头，欠钱还赖账的多了去了，她这四毛钱，也不是非要。可就是心里堵得慌，像吞了个苍蝇。

收摊时，她数了数账本。刚开张两天，进账二十来块，扣除成本，实打实赚了八块。叶子正给小宝煮面，面汤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小宝是个五岁的小屁孩，坐在小板凳上，一边嚼着煎饼边问：“娘，那个人怎么走了？”

“问他借钱，他又不还，晦气玩意儿。”叶三丫眼皮耷拉着，没好气地说。

小宝似懂非懂点了点头，突然指着墙上的日历问：“娘，明天是不是要下雨了？”

叶三丫凑过去看，日历上是红圈，果然预报有雨。她叹了口气：“是啊，刚说来着，正好天上飘起云彩了。”

小宝眼睛亮亮的：“娘，那云彩是不是有灵性？”

“去你的灵性！”叶三丫嗔怪地拍了下他的小嘴，“那是老天爷要下雨的标志。”顿了顿，她摸了摸小宝的头，“不过没事，娘给你烧壶姜汤，驱驱寒。”

晚上睡觉前，叶三丫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白天那赵麻子的事儿，还有前夫欠债跑了丢下她和小宝的烂摊子，一股脑儿涌上心头。她想起算命先生的话，“命硬缺个阳寿”，当时还觉得是胡扯，现在倒好，真是缺阳寿了——缺吃缺喝，还得被人欺负。想起前夫那张虚伪的脸，叶三丫心里一阵反胃。

翻着翻着，她突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