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把门推开，霉味子呛得他直咳嗽。屋子里乱得像刚遭了土匪，桌子腿歪了，椅子倒地，墙上的灰都撒了一地。他没工夫管这些，攥着那把破猎刀就往里走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子没个回音，死一般沉。

爹的卧房在最里头。门虚掩着，林浩伸手就推。门板晃了晃，没啥动静。他皱眉，踹开。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上来，呛得他眼睛发涩。屋角的土炕上躺着个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，脸朝下趴着，身上好几道口子，都是刀砍的。

林浩心头一紧。爹的右手上还抓着块布，上面沾的红是干的了，但那股劲儿没散。林浩蹲下身，摸摸那人胸口，没气了。他叹了口气，把爹的尸身翻过来，脸上黑了一片，嘴唇哆嗦着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爹就这么死了。死得屈。要是早知道日本人敢来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，他哪儿还敢去给东家扛活。

林浩把爹的尸体抬到炕上，正对着门摆好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院里。天刚蒙蒙亮，远处山头灰蒙蒙的。村口那几棵老槐树叶子落得稀巴烂，风一吹哗啦啦响。林浩看着那片树，心里骂了句娘。

他捡了块石头，在院角的水缸边磨刀。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，水缸沿上磨出一道浅浅的白印。磨了一会儿，他停下来，摸了摸刀刃，又摸摸爹手里的布。那块布是爹让他留着防身的，他说遇事别慌，手里有把子力气就行。

林浩把猎刀往腰里一别，抄起柴刀就往村口走。这时候，村里有人醒了。远远地，有个老光棍举着个竹篮子，晃晃悠悠地往外走。林浩冲他喊了声：“老赵，看见几个日本人了吗？”

老赵脚步一停，掸了掸身上的土，眼神浑浊地看着林浩：“没……没看见啊，今儿个天儿冷，我准备下地拾拾穗子。”

林浩没再说话，抄着柴刀又往村西头走。昨儿个就把情况摸明白了，沟西头那片坟地里，埋了几具尸体。不是村民，是日本人的探子。没脑袋，没手，没脚，就剩个残躯，扔在那儿等烂。

得是赶在太阳升到头顶之前动手。天一热，鬼子那帮畜生就跑得快了。林浩加快了脚步，抄着手在冰凉的泥地里跑。脚底板都磨破了，疼得他龇牙咧嘴，但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