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！老王，工位还留着呢？”傍晚六点，隔壁工位的李胖子提溜着公文包，笑嘻嘻地凑过来。老王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从电脑屏幕上抬头，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。“留着呗，你说呢？这片CBD，除了这栋楼，还能去哪儿搬砖？”老王呷了口凉掉的速溶咖啡，苦得直撇嘴。

李胖子嘿嘿一笑，比他小了五岁的脸肉嘟嘟的，标准的话痨体型。“得嘞！今晚有惊喜！我抽中了个顶级装备——剧组探班名额！周六去《青蛇传》剧组看拍摄，还管盒饭！啧啧，能见到林青箐本人呢！”胖子唾沫星子横飞，用的还是自带的蓝牙耳机音量。

老王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兴趣搭话。他今年三十五，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当甲方爸爸最得力的孙子。每天睁眼就是无休止的头脑风暴会，闭眼是被客户磨破嘴皮子。生活就像这栋写字楼的天花板，四四方方，高度固定，连阳光都得等电梯停到十八楼才肯吝啬地漏下来。他觉得自己就是杯掺了水的中杯拿铁，价格看着还行，里面却没什么实质性的东西。
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，是手机绑定的短视频APP推送。长方形的屏幕亮起，一个穿着粉嫩泡泡袖连衣裙的姑娘正对着镜头咧嘴笑。视频角落里，只有几个零星的点赞，弹幕更是稀稀拉拉。

“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呀~大家晚上好，我是小糖糖！”姑娘声音甜得像裹了蜜，眼睛弯成月牙。老王瞥了一眼时间，晚上七点十五分。这姑娘打了二十四小时直播，看来是睡耳机的。

他本来想说关了吧，眼睛却鬼使神差地多看了两眼。屏幕里的姑娘正在玩魔方，手指翻飞间，塑料块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。她的头发软软的，随着动作一晃一晃，发梢还用橡皮筋扎了个冲天辫，活像个刚逃出育幼院的幼儿园老师。老王突然觉得，自己那张每天重复同一张表情的脸，好像……挺难看。

“哇！小糖糖好厉害！三秒复原！”不知道是哪个观众刷出了弹幕。 “这妹妹是傻白甜吧？全程不接水，真敬业！”另一个弹幕阴阳怪气。

老王看了眼那第二条，嘴角抽了抽。这年头，连傻白甜都被人嫌弃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