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蛋蹲在村口的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嘴里叼着半截狗尾巴草，眼神飘忽地望着天。天上飘着几朵灰不溜秋的云，慢悠悠地晃荡，跟乡下老太太晒太阳似的。

“狗蛋，又看天上傻站着呢？快回来帮娘择韭菜！”隔壁王婶在屋里喊，声音隔着土墙都能听见，带着点不耐烦。

林狗蛋应了声，没动。他娘王婶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妇，没啥见识。他得跟她说实话吗？说他天天琢磨天上那几个飘来飘去的玩意儿，总觉得那云彩后面藏着啥好玩的东西。

“娘，你听我说，”林狗蛋凑到土墙边，压低声音，“天上……天上可能是有神仙的。”

王婶手里的菜叶子“啪”地掉地上了。“神仙？你小子有没有病啊！天上就那几朵云，能是什么神仙？别他娘瞎想了，赶紧滚回来！”

林狗蛋嘿嘿一笑，没再辩解。他娘信不过他。这事儿，得自己琢磨。

村里人都把林狗蛋当个怪胎。人家都快十五了，还穿着开裆裤，见人说话总嘿嘿傻笑。村里人管他叫“狗蛋”，也不是真认他当狗崽子，就是觉得他脑子忒缺心眼了。

可只有林狗蛋自己知道，他不是缺心眼。他就是觉得奇怪。地上脏，人吵，鸡狗屎遍地。可天上呢？云彩那么白那么软，风一吹就动，好像能摸到似的。他天天蹲在那儿琢磨，人能不能上去？上去是啥样？

这天，林狗蛋又蹲在老槐树下。突然，他眼珠子一转，有主意了。他跑到家附近，搬了个破木箱，又找了根褪了色的麻袋，往箱子里塞了不少烂泥巴，堆得跟个小土包似的，然后在上面铺了层干草，把自己包在里面，只留个脑袋在外面。

等太阳晒得他那一身泥巴快化了，他吭哧吭哧爬上村口旁边那座废弃的土堆，然后猛地一蹬。

“啪叽！”

林狗蛋连人带泥巴箱子摔了个四脚朝天，脸埋在一片湿乎乎的泥浆里，憋得直哼哼。

“我靠……”他骂了一句，挣扎着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泥，翻着白眼看了看刚才站过的那个“高坡”。

特么的，不但没飞上去，还把自己弄脏了。

林狗蛋坐在地上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有点丧。这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啊。他以为，上去就该飘起来，或者飞起来，至少得轻飘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