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啃了半块黑面包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但终究没吐出来。这玩意儿放冰箱里忘了吃，现在看跟文物似的。外面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，又像是有千百辆卡车在跑调地往前冲。他缩在废弃的广告牌后面，这牌子半边儿早被冻成冰坨子了，但还算结实，勉强挡了点寒风。

手机屏幕冻得跟冰块似的，啪嗒啪嗒掉电。老王一狠心，把仅剩的20%电量全给老李发了条信息：“水井冻了，面包也吃了，撑到中午吧。”老李回得快，就四个字：“撑着点。”俩人都是硬邦邦的山东人，说话跟砸核桃似的。

天刚蒙蒙亮，但天色灰得跟化不开的墨水似的。老王哆哆嗦嗦把冻僵的手伸进怀里，摸着那瓶省吃俭用攒下的二锅头。原打算等天黑了，喝两杯暖暖身子，现在看来，得提前开坛了。二锅头是北方人的魂，尤其是在这种时候。

他正琢磨着怎么破冰取酒，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灌木丛里，好像有人影晃了一下。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举着手机就往前凑。那东西在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轮廓，但绝不是一只猫，或者什么野兽。

“谁？”老王喊了一声，声音从喉咙里钻出来，他自己都觉得挤牛做马。 没声音。那东西又晃了一下，这次更近了，老王甚至能闻到一股……血腥味？

他头皮发麻，手指哆嗦着按开了手机最大亮度。光柱投过去，那东西蹲在那儿，背对着他，一团模糊的黑影。老王认出来了，是隔壁老张家的狗，叫大黄，平时最不怕生，现在却拼了命地往草丛里钻，浑身都在抖。

老王咽了口唾沫，在心里骂了句：“他娘的，这也冻死了。”他犹豫了，现在出去捡东西都得小心翼翼，万一碰上什么……他不忍心，这狗骨架子都透着人性。他绕着灌木走过去，想看看大黄怎么样了。

离近了，老王吓了一跳。大黄后腿离地，前面两爪子扒着草丛，上半截身子几乎全冻僵了，脖子上还有一道不深但新鲜的口子，血已经冻成了黑褐色。它在苟延残喘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，像是想叫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老王心里一紧，这要是冻死在野外，天理难容。他伸手想扶，手刚碰到大黄的毛，就被冻僵了似的缩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