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嗒。”又是一针。阿月手指被针扎得发痒，她甩了甩，没在意，刚扎好的鞋面线头又歪了。这破灯，油都熬干了似的，昏得要死。她哼了声，抓起剪刀咔嚓剪断，重新捻线。

外面天色又暗了些。她躺在土炕上，身上盖着半旧的被子，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，又冷又黏。前两天在冰面上滑倒，掉进那潭黑漆漆的深水里，醒来就成了现在这样。一个小姑娘硬是成了这乡野里头的孤女，想想都扯。

正胡思乱想呢，窗户纸突然“啪”地被戳了个小洞。阿月心里咯噔一下，谁啊？这么晚了还来捣乱。她眯着眼，外头是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丫头，脸上脏兮兮的，手里还提着一盏油纸灯。

“姑娘，”那丫头把灯往里晃了晃，声音闷闷的，“有人找你。”

阿月挑眉。有人找她？谁这么好心。她坐起身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水渍，活像个泥猴。那丫头赶紧凑近些，把油纸灯往她脸上照了照，“姑娘你醒了？可吓死奴婢了。”

阿月这才看清，这丫头约莫十三四岁，也是个苦命的，脸上布满细小的痘印，手里攥着块破布，见她醒了，眼睛一亮，“姑娘，可算是醒了！老爷说了，您醒了就赶紧上来。”

上来？上来哪里？阿月心里犯嘀咕。她看了看这简陋的屋子，昏暗的灯光，土墙上的霉斑，一股子说不出的憋屈。跟梦里那个雕梁画栋的宅子没法比。

“老爷？”阿月随口一问，“谁家老爷？”

丫头愣了一下，“奴婢……奴婢是村里王大婶家的。您是……”

阿月没接话，心里盘算着。这潭水，她记得清清楚楚。水是冷的，底下还软绵绵的泥巴，吸人似的。她当时要是没醒过来，现在怕是……她打了个寒颤，赶紧把目光转开。

“姑娘，您别怕，”丫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，轻声说，“那水确实深，可您命大，被冲到岸上的时候人还没昏迷。王大婶救了您，让您留在这儿养伤。老爷……老爷是王大婶的丈夫，他们资助了您。”

资助？阿月嘴角扯了扯。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老头子，竟然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这么好？这世道也太小气了。她心里嘀咕着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