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烟灰簌簌往下落，几片沾在灰色水泥地面上，像几粒被踩扁的苍蝇。他呵出一口白气，绕着那棵歪脖子槐转了一圈，最后停在我面前，鼻子冲着我脸：“小子，刚才那瘦猴跟你说了啥？说你是鬼？还是说你是捡破烂的？”

我心说，您这老头子眼神儿够急的啊，我刚到这儿，您就盯上我了。我老实答道：“没，张大爷，我就是路过。”

老张头“哼”了一声，把烟往地上一按，火星子溅起来几滴。他斜眼瞅着我，几缕花白的头发从油渍斑斑的帽子檐儿下钻出来，随风晃荡。“路过？你身上那股子味儿可不像路人。行吧，看在你还没吓死我，告诉你句实话。”他指了指槐树脚下一个干裂的土坑，“那瘦猴，嘴碎，你别信他。这地方，晚上……不太平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显。我走到土坑边，扒拉了两下土，底下一层薄薄的壁画石膏，画的是个红脸大汉，手里攥着把歪嘴斧，背景是座破庙。别说，还真有点像以前看过的门神画，不过这画得……挺简陋。

“咋样？看见没？老坟不对劲儿，风水被挪了道，邪祟就扎堆。”老张头看我半天，见我不接话，又往前凑了两步，压低声音，“捡银子？得了吧你。真有银 子，得是金元宝，能沉手称斤两的那种，还能让你平白捡到？别逗了，我活了五十多，就见过老财主家地下藏着半块银元，还是被老鼠啃得牙都没了。”

老张头蹲下身，手指往土坑里捅了捅，一股土腥味儿混着别的什么味道飘出来。“最近这坑里老有动静，本地的野鬼野魅瞎拱乱窜。有些怨气不散的，晚上偷着活动，还不容易把风水冲坏？嘿，这年月，连鬼都得注意点自保。”

说白了，老张头就是个本地瞎子，靠这套歪脖子槐树和古坟地招摇撞骗，靠吹牛吓唬人收点破烂烂。他见多了被人骗，自然也见多了被鬼吓。说实话，我内心毫无波澜，甚至有点想笑。我自认，在这事儿上，脑子比他灵光多了。

“张大爷，”我指了指那干裂的土坑，“您觉得，这底下……是藏了什么好东西，还是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