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像一条风干的老胡同，尽头黑漆漆的，像个没牙的老头的喉咙。得爬着进去。无面人扛起酒坛子，坛子和他一样沉默，只有酒香四溢。后头追的人骂骂咧咧，但脚步声渐渐稀疏了。这帮兔崽子，知道厉害还不走？呵，一群不知死活的。

爬进黑胡同，酒坛子磕了磕墙，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。无面人咧嘴笑了一下，没牙，只能咧咧嘴。酒坛子在他手里沉甸甸的，像块铁。他没地方放，就抱在怀里，另一只手又摸出个酒碗，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，像是给别人倒酒。

巷子里静得能听见老鼠打架。过了会儿，无面人突然哼起小曲儿，调子跑得稀烂，但咿咿呀呀的，反而有点上钩。他一边哼，一边晃晃悠悠往巷子深处走。

转了两个弯，前面是个破酒肆，半拉子门板歪在墙上，像张没合上的嘴。他停下脚步，用肩膀抵了抵门板，吱呀一声，门开了条缝。外面黑，里面也黑，一股子陈酒和霉味儿混着钻出来。无面人没客气，一头扎了进去，摔了个屁股墩儿。

酒肆里空荡荡的，只有角落里坐着一个人。那人背对着门口，桌上摆着半壶酒，一个冷盘。听到动静，那人慢悠悠地回过头来。

无面人也不惊讶，直接端起桌上的空碗，对着门口比划了一下。外面黑，看不见人，但无面人好像很懂，直接把碗凑到嘴边，咂咂嘴，像是喝到了什么宝贝似的。

那人道：“喝吧。”

声音沙哑，像砂纸划过木头。

无面人道：“谁啊？”

那人没说话，只是往无面人面前又推了推酒壶。无面人接过来，没急着喝，先闻了闻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好酒。”他夸赞了一句，然后仰头灌了一口，咂咂嘴，“够劲。”

“认识我？”那人又问。

无面人摇摇头，没牙，只能摇头。“不认识。”他说，“但你认识我。”

那人笑了，笑声像冰块碎裂。“是吗？”他把酒壶往无面人手里推得更紧了些，“那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？”

无面人嘿嘿一笑，酒香直冲脑门。“猜的。”他晃晃酒壶，“这镇上，能请我喝酒的，也就这么几个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一句，“而且，你好像在等谁。”

那人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