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早上六点就醒了，不是因为他老当益壮，身体硬朗，而是因为他这活儿，得提前踩点。景区门口那几盏孤零零的灯，得在他踏踏实实到岗前，全部换成能让人看得清路边的218块大瓦数灯泡。

他咕嘟着喉咙灌了口凉白开，想起昨晚招待客人的那两瓶啤酒，估计今儿胃得提前受罪。这活儿吧，看着风光，其实就是个移动的废品站，处理不完的垃圾，应付不完的傻X游客。搁在以前，老王在机械厂当车间主任的时候，一个月奖金拿下来，顶现在一个月的工资。可人心啊，就是那么回事，出来混，图的不就是个安逸。

换灯泡的活儿，是景区管理处最简单不过的杂活。以前是外包给村里闲散人干的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，灯忽明忽灭，游客投诉电话能打爆电话亭。后来领导一拍脑袋，决定内部消化，老王就光荣地接了这个任务。好处是稳，坏处是……稳得让人发慌。

踩着晨露，老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来到景区门口。停车场还空荡荡一片，远处山头的雾气还没散尽，给绿树红花都镶上了一层银边。老王习惯性地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，手电筒光柱扫过路边的垃圾桶。这帮游客，真是个藏污纳垢的主儿，烟头、塑料瓶、方便面盒，把个景区门口搞得跟个垃圾场似的。

"嘿，老王，来得早呐！"保安老李骑着电动车，后座歪歪扭扭地夹着两个早餐盒子，笑呵呵地打着招呼。

"你才来得早呢，老李。"老王接过他手里的早餐盒子，楼道子里一股炸油条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。领导的心思，老王最清楚，知道他们不放心他，特意给他送早餐。这人情，老王记在心里。

两人麻利地分工，老李负责检查监控，确认没异常后，就去收门票亭那边。老王则操起扳手，拧下旧灯泡，换上崭新的。灯泡发热，烫得他手心发疼，但他习惯了。

"你说，这景区搞了这么些年，真就没人发现什么不对劲？"老王一边干活一边嘀咕。他指的是前阵子听说，有游客在景区深处迷路，拍回来的照片里，怎么会有现代化的建筑影子。当时有人说拍错了，有人说是光线问题，没人当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