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眯着眼，瞅了瞅旁边躺着的大个子男人。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胳膊腿粗壮得像藕节，脸上横着一道疤，正背对着她，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睡着。屋子里点着一盏煤油灯，灯光昏黄，把男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投在土坯墙上。

“醒了就吱一声。”男人闷闷的声音又响了，带着点宿醉后的沙哑。

林薇嘴角抽了抽。这声音……听着就跟只叫花子似的。她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吐字都费劲，只能含混地应了一声：“恩。”

男人哼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林薇费力地支起身子，脑袋又疼得嗡嗡响，她咽了口唾沫，干涩得不行。“水……”

“渴死你？”男人的声音从枕头底下传来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。

林薇没言语，闭上眼等了一会儿，一只粗粝的手就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。缸子沉得很，里面装着凉白开，一股子漂白粉的冲鼻味。林薇端过来就着缸沿猛灌了几口，冰水刺激得她打了个哆嗦，总算舒服了点。

“你谁啊？”林薇放下缸子，视线扫了一圈破败的屋子。四壁漏风，屋顶铺着茅草，中间还有个豁口，雨季怕是得漏雨。炕上铺着两层草席，硬邦邦的，能硌死人。窗户上糊着报纸，糊得歪歪扭扭，风一吹还哗哗响。

“我？”男人转过身，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更明显了，像道狰狞的疤痕，“陈建国。”

林薇挑了挑眉。陈建国？这名字听着就虎狼之气。

“我呢？”林薇也问道。

“你林薇啊，”陈建国声音还是那么粗，“别人给我找的媳妇儿。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别人？合着我这是被介绍给人冲喜了？她没问具体是哪路神仙，也没问陈建国怎么样，白开水都忘了喝，直接伸手就去扯被子。

那被子又脏又硬，扯了两下没扯开。陈建国眼睛一瞪：“干嘛呢？”

“盖！”林薇没好气地说，“冻死了。”

陈建国愣了一下，慢吞吞地掀开一边被子，让她钻了进去。这炕真够冷的，钻进去像钻进了冰窖。林薇哆哆嗦嗦地裹紧被子，还是觉得冷得不行。

“先喝口水，”陈建国把缸子又递过来，“明天还得下地。”

林薇这次没客气，捧着缸子继续猛灌。凉白开下肚，胃里舒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