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热得跟洗澡水里捞出来的似的，知了在窗外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喊，搅得人心烦。我正对着镜子补妆，嘴里嘟囔着：“我这脸是大了还是怎么着，大油田似的，跟刚从化工厂出来的似的。”

门外传来“啪”一声脆响，紧接着是妈不耐烦的吼声：“说了多少次，摔门干什么！跟你爸说话呢！”

妈这脾气我熟，每次一烦就容易摔门。我撇撇嘴，这俩人一唱一和，真是绝配。我爸是市里小有名气的医生，性格急躁，看谁都不顺眼，除了我。没办法，谁让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呢。

我去开门，看见我爸斜倚在门框上，一手还夹着个烟，眉头拧成个疙瘩。他今天脸色不太好，眼圈还有淡淡的红印，估计又通宵看病人了。我认得那烟，是他最喜欢的龙井。

“爸，早啊。”我尽量把声音弄得甜兮兮的，想让他心情好点。

他没应，眼睛瞟着我，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就垮了下去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猜到八成又是我妈跟他抱怨什么。果然，我刚踏进家门，我妈就炮轰了：“你看你爸，又熬夜，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！你就不能让他多睡会儿？非得天天给他做饭，我看你就是心疼他！”

我：“……” 这话都说到哪去了。

我爸幽幽吐出一口烟圈，声音沙哑：“少废话，今天带什么来了？我饿了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我翻了个白眼，转身回屋拿昨晚做好还剩点的外卖。

回来的时候，客厅已经没人了。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，我爸的领带歪着，领口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没扣。我心里叹了口气，这人啊，一旦得了病，就什么赖皮事都做得出来。

我一边给他收拾，一边忍不住抱怨：“你就不能让妈省点心？天天给你弄这弄那的，累不累啊。”

“累？”我爸嗤笑一声，掐了灭烟，“你妈年轻那会儿，天天给我做饭，我哪顿没吃？现在老了，有资历了，就飘了。”

我白了他一眼：“去你的。”

他突然安静了一下，问我：“今天没去上学？”

“嗯，今天请了假，明天再补。”我随口应着。

他没再说话，只是给我倒了杯水，放在我手边。那瞬间，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