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在村口磨豆腐，石臼被她磨得嗡嗡响。豆腐渣沫子顺着她脏兮兮的袖口滴下去，沾在脚边那双纳得密实却磨破口的布鞋上。她哼着一支破烂的山歌，嘴里还叼着半根旱烟杆子。

"甜娃儿呢？该不是又跑山头掏鸟窝了吧？"王寡妇擦了擦额头的汗，嗓门倒尖利得很。她家就住在唐甜家后头那片歪脖子老槐树下，两家低头不见抬头见。

唐甜正蹲在自家茅房门槛上捶衣服，听见这话，手里那件浆硬了的蓝布褂子差点掉地上。她往院门口一缩，身子往墙根底下蹭了蹭："王婶，我...我帮您挑水去。"

王寡妇撇撇嘴，接过她递过来的木桶："就你这手艺，挑五十斤水得累出痨病来。"她晃了晃手里那把锄头，"倒是我，跟着她男人学了两招，要是院里那几亩薄田赶上雨水，今儿个就能去镇上赶集。"

唐甜抿着嘴唇不说话。她爹娘是三年前山里滑坡时双双埋了，留给她三亩黄土地和一堆烂事。可她自打记事起就干惯了农活，爹爹教过的活计，她没一样学不会。

挑水的工夫，唐甜听见后山传来"咯吱咯吱"的读书声。她踮着脚往那边看，只见一个斜挎书箧的文生模样的男子正坐在山崖边上读着什么，手里还拿着个竹板子，时不时比划几下。那书生穿着件半旧不新的青衫，袖口绣着一朵歪七扭八的梅子，脸膛被日头晒得黝黑，唯独嘴唇白得过分。

"哼，穿着书生袍子，跟个乡下郎中似的。"唐甜心里嘀咕着，加快了挑水的步子。

傍晚时分，唐甜在自家田埂上摔了一跤。她手背擦破了皮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却听见身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读书声："慎独，慎微，慎始。"

唐甜回头，就见刚才那书生站在不远处的桑树下，手里还拿着那本线装书。他歪着头看了看她肿得老高的膝盖，又翻翻书，脸上没啥表情，就问："唐家妹子，这田埂湿滑，为何不绕行？"

唐甜心里一跳："回...回先生，唐甜...唐甜是去采桑叶。"

那书生也不追问，从书箧里摸出个油纸包，丢给她："消毒用。"他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，"走路要看着脚下。"

唐甜看着他白净的手，手指修长却指甲缝里全是泥，不由得脸热乎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