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昭雪觉得自己大概是投了个假胎。

她娘说，她刚出生的时候哭声洪亮，比寻常孩子闹腾，吸溜空气的声音也特别大，活像头饿了几天的野猪。许是吸得太猛，把半口娘胎的水给吸进肺里了，落下了个不大不小的毛病——每逢阴雨天，胸腔里就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憋闷，出来气短，身子骨也跟着虚。

这毛病，不算致命，就是让人看着弱不禁风，像个随时要倒下的破布娃娃。

余昭雪不认命。

家世摆在那儿呢。她爹余侯爷是当朝炙手可热的镇国将军，权势滔天，连皇上都敬他三分；她娘苏氏是外戚，家世显赫，嫁入余家的时候风光无限。余家嫡女，理当是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，万人宠，万人护。

可惜，她得病，她爹不喜，她娘忙，她就成了余家最边缘的人。

偌大的将军府邸，她被安置在偏院，三间破瓦房，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。她娘偶尔派个嬷嬷来瞧瞧她，送点吃食，但更多时候，她就是一个人对着院里那棵歪脖子槐树发呆。

余昭雪觉得，自己活像个笑话。堂堂嫡女，过得还不如奴婢。那些个下人背后怎么议论她，她不知道，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看她的眼神——轻视，怜悯，甚至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。

“小姐，雨要下大了，您快进屋吧。”贴身侍女小翠打着伞，快步走到院子中央。

“知道了。”余昭雪头也不抬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转圈。

这些年来，为了排解胸口的闷气，她养成了练气的习惯。只是她那点微末的灵力，在余府里根本派不上用场，只能在这闷闷的雨天里，感受胸腔里那团湿棉花般的窒息感，想象自己被活活憋死。

小翠撇撇嘴，默默收起伞，替她挡住头顶飘落的雨丝。

余昭雪突然停了下来，眼神落在院墙角落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
那里，爬着几株细弱的野草，旁边还有几只蚂蚁正在搬运着什么。雨点砸在地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
她在想什么？

她自己也不知道。

只是觉得，有些东西，好像该改变了。就当是给这场憋闷的雨天，给自己挖个坑，也行。

正想着，院门突然被敲响了。

“谁啊？”小翠去开门，探出半个身子。

外面的人却沉默不语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目光清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