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头一扔，"啪"地磕在鞋底上，火星子溅起来，老王头吓一跳，手里的针线差点掉。云帆没瞧他，自顾自蹲在老槐树根底下，眯着眼看地上那点烟灰。铁烟锅在他手里转悠，磕磕烟屎，动作娴熟得像是给自己捶背的手法。

"五斗米？"老王头后槽牙咬得咯吱响，嘴里鼻孔里都喷着气，"******，这群不开眼的！欠米都欠到村口来了。"手里的皮鞋往地上一顿，"哐当"一声，鞋底沾满了狗屎。他嫌恶地用鞋尖划拉了两下，"云帆，我说云帆啊，你爹那嘴脸，我看见了，跟丧门星似的，欠了钱还跟要饭的不一样。"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"就你那性子，跟着他，迟早得憋屈死。"

云帆没吭声，嘴角的烟灰蹭拉蹭拉往下掉，都没空去擦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爹是个烂赌鬼，欠了一屁股债，天天换地方躲债主。村里人谁不晓得，谁不说热？就他云帆，脸皮厚点，偶尔帮爹挡两天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

老王头又嘟囔了句什么，像是骂那欠债的，又像是骂云帆的爹。云帆心里烦躁，把铁烟锅往地上一顿，"我去赶集。"也不看老王头，直接起身了。

"嘿！"老王头突然一声大喝，手里针线往云帆身上一扔，"带上这个！"云帆低头一看，是一双纳得密密麻麻的千层底布鞋。布鞋边角都磨破了，但纳得那叫一个细密。

"给家里婆娘带回去。"老王头搓着手，脸上有了点笑意，"女人们就是念旧。"

云帆没多言，把鞋往怀里一塞，转身就往村口走。他爹那德行他清楚，要是知道自己拿了老王头的东西，指不定把人怎么着。

村口大道上，人影绰绰。男女老少都扛着东西往镇上走。几个半大小子勾肩搭背，口里吹着胡扯八道的牛。云帆低着头，鞋底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"嗒嗒"的声响，像是在丈量自己的自卑。

到了镇上，市集比想像的热闹。卖菜的，卖鱼的，吆喝声，砍价声，钻到人群里，耳朵都嗡嗡响。云帆没心思看热闹，直接挤到粮油铺子前。

掌柜的是个独眼龙，左手搭在柜台上，右手数着豆子。"云帆啊，来两斗黄豆。"云帆把那双纳得鞋按在柜台上，"换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