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远掸了掸袖子上的灰，叹了口气，继续往前走。这秋风刮得邪门，总觉得扎人。他口袋里那点铜钱叮当作响，提醒着他这趟出来不容易，全是家里的血汗钱，就指望这头悬梁锥刺股熬出来的功夫，能换张功名文凭，让家里老母亲少受点罪。

前头不远处，路边竖着块牌子，上写“县试”，下面还画着个小小的考场模样。李明远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就是他求了爹妈好几年，终于盼来的日子。他停下脚步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眯着眼往那牌子瞅。牌子是新的，边角都磨得有些光滑，旁边还堆着些破烂草料，像是昨夜有考生宿在这里。

“就这儿了。”李明远咽了口唾沫，喉咙还是干的。他摸了摸怀里，还好，那把�扇子还在。这大秋天的，考场里能热死人，扇子是他唯一的清凉。

刚走到近前，就被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服、满脸横肉的汉子给拦住了。“喂，新来的？考卷在那边领，每人两文钱，一手一卷。”那汉子没正眼看他，只是随手把个破纸袋扔在地上，声音粗嘎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
李明远蹲下身，捡起纸袋，袋子沉甸甸的，里面是些叠得不像样的纸卷。他掏出两文钱递过去，那汉子一把抓过去，哼了一声，扭头就走了。

李明远点上火折子，借着微弱的火光，看着袋子里的考卷。好家伙，足有二十来卷，每卷都皱巴巴的，像是被人拿脚踩过。他心里直犯嘀咕，这考卷是谁给的？以前听老学究讲，考前要买“枪手”做的范文，怎么这年头连考卷都成商品了？

他把考卷抱起来，往县试大门走去。门口已经挤满了人，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吵得人心烦。他好不容易挤到窗口，递上自己的准考证，那管事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眼，又瞥了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夹袄，眉头皱得更紧。

“进去吧。”那管事不耐烦地挥挥手，眼神里像淬了毒。

李明远走进考场，一眼就瞧见前排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书生，正低头奋笔疾书。那人背对着他，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，还有不时扭动的脖子，把他的 nervousness 展露无遗。

李明远抱起考卷，走到自己的座位上，顺手把考卷往桌下一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