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渊又叹了口气，把那顶毡帽往旁边一扔。帽檐还沾着几根马毛，在昏暗的马棚里晃了晃，最后掉在地上，卷起一阵灰尘。他.SHUANG手揉了揉额头，那上面还带着昨夜没睡醒的湿意。李世民练剑练到半夜，回来的那股子剑气，硬是把他惊醒了。

“啧啧，这小子……” 李渊嘀咕着，心里却没来由地发毛。不是怕，是愁。这小子现在是越来越扎眼了，扎眼到让人心里发慌。

马棚外头天刚蒙蒙亮，远处兵营里就开始传动静。牲口棚那边，马夫们甩着鞭子收拾马匹的声音乱糟糟的，夹杂着兵卒们粗重的喘气。李渊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往正殿走。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，自己跟自己拳头来拳头去的。

正殿里还没点灯，只有几缕晨阳从格窗斜斜插进来，照在案几上的青铜香炉上。炉里的香早就灭了，灰烬凝固着，像凝固了的心事。李渊伸手想重新点香，手刚碰到香炉，就顿住了。

外面传来了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，不紧不慢，像是有人故意放慢了脚步。李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立刻转过身。

刚走到门口，就看见魏征站在廊下。这人穿着一身深灰的官服，年纪不大，但腰背挺得笔直，像青松一样。他手里掐着一把折扇，扇骨是上好的象牙，匿着一股子贵气。看见李渊，他微微躬身：“老爷子，今儿个起得早。”

“早？” 李渊挑了挑眉，“不像你，一般人这会儿还在炕上赖着。” 他没动步子，看着魏征那张年轻却透着老成的脸。“外面什么动静？”

“兵营里正常操练，没什么大不了。” 魏征慢条斯理地摇着折扇，“就是……” 他顿了顿，眼神往院子里一扫。李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官儿正往这边走。那官儿身形胖硕，脸上带着红光，一看就是喝了酒的。

“哦，你看见了？” 李渊嘴角扯了扯，露出一丝不怎么好看的笑，“狄仁杰啊，这大清早的，喝了酒还来送死？”

魏征没笑，只是道：“狄仆射也是奉了您的旨意，顺路来看看长孙大人。” 他说的长孙无忌，自然就是李渊的小儿子了。

“哦，是这么回事。” 李渊点点头，又把目光转回魏征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