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满背着那个破了半边袖的蓝布包，站在镇口老槐树下，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集市，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，一眨不眨。太阳毒辣辣的，晒得她后背生疼，可她站得笔直，小手紧紧攥着包带子，包里是她能给村里人带的土特产——几根还带着泥的翠竹笋，一串瘪瘪的野柿子，还有半袋自己磨的玉米粉。

爹说，镇上的人眼睛刁，啥都稀罕，城里人有钱，见过世面。林小满不懂啥叫世面，只晓得城里摊子上的菜，有的叶子尖儿都快黄了，还卖得比她家山里随便捡的野菜贵。她得把家里的宝贝亮出来，让村里人看看，城里人到底吃个啥。

她往里挤，集市跟水淌似的，人推人，人挨人。卖豆腐的老王头在她面前放了个颤巍巍的扁担，挡着她道；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儿撞了她一下，手里的糖葫芦滚了满地，红的、绿的，跟地上那些破布条似的。林小满吓了一跳，赶紧蹲下去捡，夕阳底下，糖葫芦水渍把小手都染红了一块。

"哎呀！我的糖葫芦！"那小儿哭起来，小脸蛋皱得跟个小核桃。

林小满心里一紧，她想起爹说过，城里人手脆，碰坏了东西就要哭，得赔钱。她小指头抠了抠地上最大颗的那串，洗干净了递过去，小声说："给你吃这个，甜不甜？"

小儿接过，眼睛亮了亮，破涕为笑："姐姐你好！你叫什么名字呀？"

"林小满。"她说完就想，这名字咋这么土呢，城里人管姑娘叫丫头，或者小婉儿，小雅，像什么小福，小喜的。

正低头琢磨，一个尖利的声音划破了空气："哟，这不是山里来的丫头吗？"

林小满抬头，看见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大妈，手里拎着个油纸包，正用一种看猴戏的眼神打量她。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该不会是认出她爹了？可她爹是山里最好的猎户，为啥在城里会被人这样看？

大妈笑嘻嘻走过来，拍拍她的肩膀："瞧瞧，多土的打扮！来来来，阿姨给你买身新衣服？"

林小满摇摇头，她舍不得那个蓝布包。

大妈撇撇嘴，转身挤到别处去了，嘴里还嘀咕："真是傻得可爱……"

林小满没生气，她就觉得这衣服好，是爹从城里带回来的，针脚细得能掐断，上面还有亮晶晶的扣子，她可舍不得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