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，哗哗地砸着地，溅起的水花在昏暗的灯光下都看不清颜色。苏云娘抱着那个油纸包，从黑脸大汉身边擦身走开，每一步都感觉踩在棉花上，虚虚的，不着实。

前头好像有灯火，不算亮，但总比这黑漆漆的巷子强。苏云娘咬着牙，朝着那光亮挪过去。油纸包湿得厉害，贴在她胸前，凉飕飕的。里面的碎银子和铜板，不知道能不能换半碗热乎的稀饭，或者一碗阳春面也好。

黑脸大汉没追上来，但那股子酒气和火药味儿，像甩不掉的影子，钻进她鼻腔里，让她一阵阵反胃。后脖颈子那点凉意，好像不是雨水给的。

走到灯火底下，苏云娘才松了口气。是个面馆，门口挂着歪歪扭扭的灯笼，店里人不多，只有两桌客人，都在低声说话，气氛挺压抑。掌柜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，正吧嗒着旱烟袋，眼神不太好。

“要吃点啥？”苏云娘把油纸包扯到前面，露出来些铜板和几枚发亮的银元。

掌柜的抬起眼皮，瞥了一眼，哼了一声：“看你这打扮，像是不差钱的主儿。不过，我这儿狗粮都有。”说完又磕了磕烟袋锅。

苏云娘心里一堵，但还是问：“有稀饭吗？”

“稀饭？丫头，你当我是慈善堂啊？”掌柜的斜睨着她，“有，五文钱一碗。”

五文钱一碗稀饭？苏云娘摸了摸怀里，把油纸包又按紧了些，那几枚银元硌得她手疼。她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才没开口说那不值钱的稀饭。

掌柜的看她这副模样，好像也没多少脾气，又哼了一声，走到后厨去了。苏云娘就靠着墙根蹲下，望着屋檐下滴落的水珠，心里翻江倒海。

油纸包被打湿了一角，里面的东西黏糊糊的，不知道能不能换汤换水。可就算换了，又能怎么样？钱是有了，可前路呢？那个黑脸大汉，像是很不好惹的样子，万一再撞上……她后脖颈子又开始发凉。

雨声太大，盖过了面馆里的嘈杂。苏云娘闭上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她想起江南烟雨里，顾云舟撑着伞为她挡雨，她笑着对他笑。那时候，她以为他们就能一直这样下去，平淡，安稳。

可做梦也没想到，世事弄人。他为她倾尽所有，她却在他最落魄的时候，跟着别人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