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刘强，三十五岁，在城里混了十年，攒的钱还不够在市中心买套房厕所，平常就靠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糊口。别嫌这活儿丢人，好歹比在农村老家种地强。

城里的生活？也就那样。每天挤地铁，老板溜须，同事算计，晚上回家对着电脑屏幕发呆。有时候想家，就想那后山老林里爹种的那几亩地，空气新鲜，鸟叫得欢。

前年，爹身体不大好，娘嘴馋，非让我回老家照顾着。我也就回去了，空着手回的家。村里人都笑话我，说我在外面混了十年，连棵葱都种不好。嘿，他们哪里知道，我在城里混的啥滋味。

在老家待了小半年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。爹娘年纪大了，身子骨也跟着差了，地里的活儿，他们老两臶子哪顶得住？村里年轻人，不是外出打工就是玩失踪，留下来的都是些老人孩子。地，没办法，只能撂荒。

我心里那个急啊，人在城市形成了惰性，一回到农村，就闲不住，总想做点什么。正好镇上有个老同学建议，让我开个农资店。说现在国家政策好，农民种地都用得上咱们这些货，挣点辛苦钱还是容易的。

我寻思着，也对，总比看着地荒着强。就托人找了个镇上空置的小门面，又向亲戚借了点钱，把店开起来了。取名？我脑袋一热，就叫“农民之家”。

开张那天，生意冷清得可怜。村里人买东西，都习惯了去镇上的大农资店，图个熟脸熟脸。我这小店，门面小，货也不全，谁乐意来？我站在门口，脸皮都快被晒得脱层皮了，吆喝半天，才来了两三个老头老太太。

那天下午，我正坐在柜台后面数钱数得心烦，一个半大孩子蹦蹦跳跳地闯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破塑料袋，里面是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。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货架上的肥料，问：“叔叔，这个……多少钱？”

我头也没抬，囫囵吐字：“复合肥，八十块一袋。”

孩子眼睛一瞪，好像被人冒犯了似的，小嘴一撅：“太贵了！我爷爷说，买肥料都找关系批，便宜好多。”说完，扭头就往外走。

我看着他背影，心里也跟着不是滋味。是啊，城里人眼里的农资，就是便宜，不管质量如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