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事儿啊，得从那天晚上说起。”

老王把那顶洗得发白的厨师帽往桌子上一扔，嘬了口烟，眼神飘忽，像是没完全从刚才送走的那个“客人”身上撤回来。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子消毒水和某种说不清的、类似旧木头腐朽的味道。这味儿老王十年如一日，闻着就心里发毛，但总也躲不过。

“张哥，你说奇不奇怪？”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，用鞋底碾了碾，低声问。他对面的那个叫张哥的是他老伙计，搁以前，两人合伙开过饭馆，后来张哥手气好，中了点小奖，买了车票去了南方，一年也就回来看看。今天这回，张哥是闻着味儿来的，说是老王这儿又“接活儿”了。

“奇？你这话说的，”张哥把带来的两条烟甩在桌上，一条给老王，一条自己点着，眉头皱着，“这行当，能不奇怪吗？一天到晚跟死人打交道，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安稳。以前我总觉得你小子油滑，现在看来，你这油滑是用对了地方。”

老王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一口有点黄的牙：“嗨，谁让咱穷呢？总得吃饭不是？就我这手艺，别人不干，我干了。”

两人碰了碰烟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刚才那家，你说……”老王又把话题拉了回来，脸上带着点诡异的兴奋，“你瞅瞅那女的，就那么回事儿吧，年纪轻轻的，一场病，嗖一下就没了。”

张哥吸了口烟，没说话，眼神飘向院子外面那排排白花花的大大的停尸架。那些架子上，拉着白布单子，隐约能看到底下摆放的棺材。

“你小子又瞎琢磨啥呢？”张哥突然开口，“人死如灯灭，少掺和这些，晦气。”

“这不是掺和嘛，”老王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你说邪乎不邪乎。我给她整理遗容的时候，给她盖脸布，手底下触着个东西，硬邦邦的，跟个老古董似的。我就随手给拿下来瞅了瞅，嘿，是个金镯子！不大，样式老，我估摸着，不值钱。可那女的一身的病，哪来这玩意儿？”

“金镯子？”张哥眼睛亮了亮，“你拿回来了？”

“刚给她老伴儿办完事，家属收拾遗物呢，估计是让他带走了。”老王摆摆手，有点意犹未尽，“不过，我瞅着那镯子背面，刻着俩字，有点模糊，像是……像是‘离’和‘合’，对不对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