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迈捏着卷轴的手指头关节都有些发白，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。他盯着坐在窗边的蔡文姬，那眼神，像是要把她这身子穿个透。屋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，只听见窗外偶尔传来几声乌鸦叫，更显得这屋子邪乎。

“文姬，”胡迈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朝廷的旨意到了，你给朕拟的弹劾奏章，朕准了。不过…你自己选个日子，收拾东西，去邺城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不是邀请，是硬派。”

蔡文姬手里捏着的毛笔没动，笔尖在砚台里转了个圈，墨汁洇开一小片，像一朵蔫了的乌云。她抬眼看了看胡迈，又低下头去，只慢悠悠问了句：“不知…临行前，将军可愿…听我弹一曲？”

胡迈眉头皱得更厉害了，他堂堂大将军，什么时候研究过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。“朕…朕略懂些胡人胡调，奈何…恐不为汝所喜。”

蔡文姬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，低下头继续在纸上画画，画的是窗外的柳枝，细得让人心酸。停了半晌，她才轻轻道：“便如将军所请。”

胡迈见她应了，心里那股憋屈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更不痛快了。他切了个眼神给身后的甲士：“安排好她的住处，务必…妥当。”说完，转身就往外走，走两步又扭头道，“到了邺城，见了曹公冕，好生伺候着。”说完，“砰”地一声关了书房门。

屋里又恢复了寂静，只是这次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翠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，低声道：“小姐，将军这是…作甚？”

蔡文姬放下笔，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：“许是觉得我这曲胡笳太过悲切，扰了他的军心吧。”她顿了顿，又道，“也好，邺城…我或许也该去了。”

翠环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，心里直打鼓。这位小姐啊，就像那弱柳扶风，一阵风就能吹折了。可这乱世里，风多大，她自己心里，又清楚着呢。收拾东西的时候，翠环偷偷往那些衣物里塞了些干粮和银票，被蔡文姬看见了，她摇摇头，没说什么。

马车离了洛阳城的时候，天刚蒙蒙亮。蔡文姬坐在车上，看着身后那座日渐缩小的城池，心里空落落的。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走，偶尔有其他官员的车马经过，车上的仆从们看到她，都会露出一丝怜悯或是好奇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