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迈把卷轴往桌上一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惊得窗外飞过的几只乌鸦都扑棱棱落了地。屋子里还是静得可怕，连他自己的喘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蔡文姬没动，也没看他，手指轻轻捻着衣角，那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文姬，”胡迈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你告诉我，这诗……到底是谁教你的？”

蔡文姬抬起头，月光正好落在她脸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她眼神很静，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“我自己写的。”她说得轻，像羽毛拂过心尖。

“自己写的？”胡迈咂摸着这几个字，像是品了什么毒酒，“我早就跟你说过了，你这样的人，不该碰这些风花雪月的。你应该学会怎么……活下去。”

“我活不了了。”蔡文姬突然说出这句话，语气平淡得可怕，“我的家没了，我的夫君没了，我的孩子……我还能怎么活？”

这话像一把钝刀子，噙在胡迈心口。他想起最初把她救出来的时候，她整个人就像一摊烂泥，眼神空洞，连话都说不连贯。谁能想到，才没过多久，这女人竟又从地里长出了根来，还能写出这种字眼的东西。

“你太敏感了。”胡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，指节发白，“这世道就这样，好端端的活蹦乱跳的，说没就没。你该学学怎么适应，而不是钻牛角尖。”

“适应？”蔡文姬冷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让空气都像是凝滞了，“那我倒要问问你，叫我怎么适应？被掳去做舞姬？被抢去当战利品？还是……眼睁睁看着我的族人被杀光，我的家园被烧成灰？”

“你……”胡迈被噎得一滞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何尝不知道蔡文姬经历的苦，只是他……又有什么用？他一个将军，在前线拼死厮杀，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局面。朝堂里党争不断，边疆上战事吃紧，他又能如何？

“怎么，我讲的不对吗？”蔡文姬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种嘲讽，也有种绝望，“我不过是写了写我的痛，我的恨，我的无奈……这错了吗？”

“你不该写这些。”胡迈低吼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力，“这种东西，只会让你……”

“让我更清醒？”蔡文姬打断他，嘴角勾起一丝苦笑，“也好，至少我能知道自己还活着，还记住那些不能忘记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