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迈把卷轴往桌上一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惊得窗外飞过的几只乌鸦都扑棱棱落了地。屋子里还是静得可怕，连他自己的喘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蔡文姬没动，也没看他，手指轻轻捻着衣角，那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胡迈又狠狠剜了她一眼，这眼神里的火气，能把一块冰给融化。他粗着脖子，喉咙里滚动了一下，像是想把那股堵在心口的火气给压下去。“蔡姬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都装着什么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字字都像钉子，砸得人心里生疼，“陈留旧事，你还想往哪儿瞒？”

蔡文姬终于抬了抬眼，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，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慢慢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伸手摘下一片飘落的槐树叶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叶子的脉络。

“陈留旧事？”胡迈跟了过来，站在她身后，胸口剧烈起伏着，“你父亲蔡邕，可不是什么好东西。挟持天子，图谋不轨，最后落得个流放南匈奴的下场。你想去陈留？去给你爹收尸？”

这话像根毒刺，扎进了蔡文姬心里。她猛地回头，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，却还是咬着唇，没哭，也没反驳。“胡迈，你若是不信，大可以派人去查。陈留是我的家乡，那里有我的亲人，有我的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倔强，“我只想回去看看，不是收尸，只是……看看。”

胡迈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，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就灭了下去。他皱着眉，半晌才叹了口气。“你当我傻？陈留如今是什么地方？黄巾军横行，满地狼藉。你一个弱女子过去，想做什么？”

蔡文姬摇摇头，眼圈微微泛红。“我只想回去看看，探探看能不能找到人，能不能……做点什么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些，“胡迈，你忘了吗？我爹当年流放，也是因为战乱。这世道，人人都是棋子， 只是棋子罢了。”

胡迈愣住了，看着她那张泪眼朦胧的脸，心里忽然一阵发酸。“你爹……”

蔡文姬打断了他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“我不提他，你也不提他。大家都忘了吧，忘了他做过什么，忘了他犯的错。我只记得，他是蔡邕，我是他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