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迈把卷轴往桌上一摔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惊得窗外飞过的几只乌鸦都扑棱棱落了地。屋子里还是静得可怕，连他自己的喘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蔡文姬没动，也没看他，手指轻轻捻着衣角，那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

“喂，”胡迈喉咙里滚了滚，“怎么不说话？这字，写得是不错，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。”

蔡文姬才缓缓抬眼，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，又垂下眼帘，轻声道：“先生言重了。小女子不过是尽己所能，描摹得些所见所感罢了。”

她声音不大，但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胡迈皱了皱眉，又拿起卷轴看了看，上面画的是一幅山水，墨色浓淡相宜，山石树木间透着一股清冷孤寂的意境。这画他认得，是以前一位隐士寄在他这里卖的钱粮，当时他随手翻过几眼，只觉得有些晦涩，没想到蔡文姬年纪轻轻，竟有这般功力。

“清冷是清冷，”胡迈又把卷轴丢回去，“但这山这水，画来画去就是那么几种，没什么新意。你倒不如把心思多花些在琴棋书画之外。”

蔡文姬手一颤，衣角被她捏得更紧了些。她没抬头，也没接话。

胡迈看她这副样子，心里更来气了。他本就是恃才傲物的人，此刻又纵容不了这女人半分。他冷笑一声，“看来是我不对，不该说这些扫兴话。也罢，画是你画的，随你便吧。”说着，他转身便走。

“且慢。”蔡文姬忽然开口，声音还是那么轻，却能让胡迈脚步猛地一顿。

胡迈转过身，镜子里映出他略显难看的脸色。“怎么了？”

“先生，”蔡文姬直起身，虽然依旧低着头，但那目光却不再躲闪，“方才先生说小女子的画没什么新意，其实画无定法，只要能表达出画家的心意就好。小女子画此山水，便是想借山之寂寥，抒我心头之郁结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道：“先生若不嫌弃，明日小女子再为先生画一幅，不知可否？”

胡迈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本没打算再和她纠缠，但此刻她这番话，却让他觉得有些意外。他挑了挑眉，“哦？画什么？”

“月下芭蕉。”蔡文姬平静地说，“夜色阑珊，芭蕉独立，想着先生或许也会怜惜这株孤魂野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