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刚从图书馆《草木纲目》的书堆里抬起头，就看见巷口那个扎着歪辫子的小姑娘。她手里还攥着半根冰棍，正仰头看他，小脸蛋红扑扑的，上面还沾着点糖渍。阳光从老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她头发上晃晃悠悠。

“陈大教授，您这又研究什么珍稀植物了？”小姑娘笑嘻嘻地凑过来，手里的冰棍眼看就要掉地上。陈默下意识伸手去接，两人指尖碰到一起，凉飕飕的甜味顿时从冰棍传到心里。

“小悠……”陈默嗓子发紧，想叫她小名又觉得不妥，只能含混地应了一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墨迹的衬衫袖口，又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比巷口那株野藤的叶子还绿。

“你……”小姑娘比划了半天手指，才把“你刚才是不是偷吃我冰棍？”这话问出来。陈默这才反应过来手里还捏着根融化了一半的葡萄味冰棍，忙抠下来往垃圾桶里扔。

“没、没有。”他结结巴巴，明明是对方先伸手的，怎么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坏事。巷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老槐树叶子哗啦啦的响声。

“哼，竹马就是竹马，连偷吃人都做不出来的。”姑娘撅着嘴，可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。陈默看着她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，想起小时候她总爱揪他衣角让他带她去看那些奇怪的花花草草。那时候他总嫌她吵，现在倒好，自己成了植物学教授，却再也见不到那个扎歪辫子的小姑娘了。

一周后菜市场，陈默正低头挑买来的草药，就有人拽他袖子：“陈默！领导找你！”

他抬头时，对上正蹲在地上给花苗浇水的小悠。她现在穿了身白裙子，裙摆上沾着泥点，手里还拎着个印着骷髅头的浇水壶。阳光一照，那骷髅头忽明忽暗，像是从哪里淘来的宝贝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陈默把草药往购物袋里塞，顺手帮她别了锃亮的发夹。

“话筒突然响了，”小悠晃了晃手里的绿植牌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薄荷甲”，声音闷闷的，“领导喊小陈啊，说有急稿要改！”

陈默捡起地上的花苗，顺手拍了拍她头发上的土：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

小路两边的野蔷薇开得正盛，风一吹，花瓣像下饺子似的砸在两人脚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