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笔字，真绝。王伯英就这么站在京城的贡院门口，盯着那块写着“正一品大书法”的黑牌子，嘴角抽了抽。他这身行头，说实话，有点寒酸，布衣麻鞋，手里还提着个旧油纸包，怕是刚从家里带来的饭。但他这眼神，却像熬了三天三夜没睡，又像是看穿了这世道。

“王伯英，字仲美，河南洛阳人士。” 贡院门口的号令官念着名单，声音洪亮，像敲锣打鼓的，根本没把王伯英这号人放在眼里。念完一个名字，就往下一扫，眼神都不带停留的。王伯英心里跟明镜似的，他知道自己这身手艺，早先在地方上得了几个小名气，什么“洛阳才子”、“小王羲之”之类的，但到了这龙潭虎穴里，指定得被淹没。

他也不指望能高中。前头几科都考砸了，不是卷子没写好，是那考官要么眼神不好，要么就是家里有矿，根本不识货。他写的字，那是有灵性的，刚劲有力，却不死板，转折处像水波荡漾，墨色浓淡相宜，一看就是浸透了心血。可这年头，谁要的是你的心血？谁要的是那张红头文件？

王伯英叹了口气，也不管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，解下腰间那块据说花了三年心血，磨了上百遍墨的“龙凤砚”，轻轻放在地上，用袖子擦了擦，才弯腰捡起来。

“老伙计，跟你说声再见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跟老伙伴告别。

这砚台，他爹传下来的，据说用了某种秘方，磨出来的墨汁能映出人内心最真实的东西。可惜啊，现在这世道，谁还看你内心？大家只看你的官位，你的家世。

“让让，赶着投胎呢？”旁边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，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，带着鄙夷和嘲笑。几个穿着体面的小厮，正堵在王伯英前面，扬头阔步地往里面走。

王伯英没动，也没生气，只是眼神冷了冷。他看人，向来直接。这些人，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，脸上那股得意劲儿，像是揣着金元宝走在烂泥地里。

“怎么，不服气？”那尖细的声音又响了，带着几分挑衅。

王伯英嘴角动了动，没说话。他今天没带银子，也没带复查。跟他们吵，纯粹是浪费口水。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几个小厮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往贡院外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