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伯英捏着茶杯的手指头都在发抖。这茶是邻居送来的，看着眼生，闻着也古怪，一股子焦糊味儿，估计是哪位老先生不小心把茶叶给烤糊了。可王伯英现在谁也顾不上了，灌了一口，滚烫的茶水烫得他喉咙直咳嗽，可心里那股子烦闷劲儿，就像是这茶水温得一样，烧得慌。

就在前两天，县里来了个叫李敬的翰林，说是奉了上头的意思，下来考察民情，顺便找找有没有什么有才华的民间人士。王伯英这半辈子，就是在这县里混着，啥大风大浪没见过？可李敬这事儿，却让他心里直打鼓。一来二去的，就上了李敬的船。

李敬是个胖家伙，走起路来喘得跟风箱似的，眼睛却像鹰一样，滴溜溜地转。一上船，就眯着眼打量着岸上的众人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嗯，有模有样的……这个，这个好像看着面生……”

王伯英自个儿估摸着，顶多也就算个面生。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，脚上趿拉着双纳底的布鞋，与旁边那些穿着绸缎、腰里系着玉带的读书人一比，简直就是个乡巴佬。

好在李敬没细看，或许是嫌热，摇着扇子没多管他们，直接就敲锣打鼓地往县衙去了。

到了县衙，李敬倒也没摆谱，坐着喝茶，让下面的人把带来的乡贤都叫上。一番寒暄，李敬突然眼睛一亮，问了一句：“哎，谁会写毛笔字来着？”

这问题一出，周围的读书人立马就热闹了。你一言我一语，推举着自个儿，都想让这位大人物看看自己的墨宝。王伯英在人群里缩着脖子，心里叹了口气。他字是写得好，可这年头，会写字的人多了去了，会写的还不少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官府要是来找他，八成也是要笔画的，可他那几笔，在这些人眼里，恐怕就跟街头卖豆腐的写的欠账条差不多。

正想着呢，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书生推了他一把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老王，机不可失啊！这位李大人可是难得的机会，你不去写写看？”

王伯英烦得很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去啥去，我写的字，狗都不看。”

麻脸书生嘿嘿一笑：“哎呀，你这人就是不会来事。大人物面前，谁还管狗看不狗看，能露个脸就不错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