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杯，那手指头还在抖。王伯英自个儿琢磨，这茶肯定是哪个不开眼的送的，成心跟他过不去。前两天才有人在他门口塞了一副字画，说是要请他题字，结果他看着那笔墨纸砚，脸就绿了。晦气！他当时就把那玩意儿给退了。谁想到这茶还带着一股子糊味儿，摆明了是冲他来的。

院子外头传来一阵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王伯英心里咯噔一下，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他不是怕见人，就是烦这没完没了的应酬。他那字是写得不错，可也没见他几个朋友是真赏识他的。大伙儿图的是什么？还不是他手里那几张名人帖子和几副值钱的老家伙伙。

马蹄声停在了院门口。门板被“砰”的一声推开，几个仆从抬着个雕花木盒走了进来。为首一人年纪不大，长身玉立，脸上带着几分倨傲，腰间别着块温润的墨玉，一看就不是个凡物。他笑着朝王伯英拱了拱手，声调里透着甜腻：“王先生大驾光临，在下杨澄有失远迎。”

王伯英眼皮子都没抬，心里骂咧咧地想，杨澄？哪个杨澄？他记得京城里几个姓杨的玩墨的，都没这身段和派头。他慢吞吞地抬眼，眯着眼睛打量。那杨澄见他如此，脸上笑容更盛，指着木盒道：“王先生别介意，这是我家令尊特意托人从江南弄来的名茶，说是能助人静心创作。在下斗胆，先代为开匣。”

仆从们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，一股香气扑面而来。王伯英皱眉凑近了闻了闻，果然是一股子馥郁的香气，带着点甘甜。他心里暗自嘀咕，这茶怕不是普通货色。杨澄看着他的反应，心中暗喜，觉得王伯英果然是个懂行的人。

“杨公子过誉了，”王伯英接过茶盘，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杨澄的手指，两人都微微一滞。“在下最近没什么创作心情，这茶怕是浪费了。”他言下之意，就是不想跟你客气。

杨澄连忙摆手：“先生何出此言？我家令尊说了，听闻先生对茶道颇有研究，特意求购。若先生喜欢，这二十斤茶，就送给先生了。”

王伯英眼珠子转了转，何止二十斤，他家里现在堆着几大箱没开封的茶。他嘴上却道：“杨公子好意心领了，就是这茶太珍贵，在下愧不敢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