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说完，又重重地叹了口气，转过身去，背对着我，估计是在整理他那副拉风的西装外套。我坐在椅子上，背挺得笔直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玻璃门。门没关严，外面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灰尘都染成了金色，飞来飞去。

判决书就搁在桌上，那红色封面上大大的“准”字，刺得我眼睛生疼。我伸手想去拿，手心却全是汗，指头在纸上磨蹭了两下，还是没敢碰。离婚冷静期，六个月。现在判决下来了，可我心里空落落的，好像这三个月我都没怎么活过。

我坐了大半天，屁股都坐麻了。老王估计是嫌我碍事，又在外套口袋里掏了半天，最后掏出个烟盒，吧嗒吧嗒点上一根，声音大得能隔墙传出去。他抽得慢，呼出的白烟在阳光里迟迟不散，像极了某种诀别。

我看着那烟，没动。老王也没看我，自顾自地抽着，烟雾缭绕里，他的脸显得有些模糊。心里说不出的滋味，像吞了半块冰，又涩又凉。以前怎么没觉得，离个婚就这么难？不是简单的分家产，是彻底的散伙。像两条线，从头到尾缠在一起，剪断了，还是能看见断口处密密麻麻的血丝。

烟快抽完了，老王掐在烟灰缸里，缸里烟头已经堆成小山。他站起身，拍拍裤子上的灰，又整理了一下领带，动作一气呵成，依旧是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。“走了，李娟，”他嘴角扯出个笑，但眼角那道纹皱得更深了，“以后好自为之。”

说完，他迈着大长腿走了。玻璃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，留下我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婚姻咨询室的椅子上。外面的阳光好像更刺眼了，晒得我脖子生疼。

我慢慢站起来，想去拿判决书。手碰到纸张边缘，指尖不小心被那“准”字磨了一下，有点疼。我把判决书攥在手里，慢慢走出咨询室，汇入外面的人流。

走到小区门口，蹲在路边的算命先生又开始吆喝了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，花白胡子翘得老高，眼睛跟鹰一样锐利。“免费看手相，准！”他喊得挺起劲，嗓门跟老王抽烟似的，震得人耳膜发痒。

我心烦，想也没想就绕过去了。刚走出两步，一只白猫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，速度快得像阵风，直直就冲我腿边去了。